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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雪城的夜晚，寒气从地面升起来，钻进人的骨头缝里。
街上的行人渐渐少了，只有几盏冰灯还在路口幽幽地亮着。
客栈门口，老板娘骂爽之后，叉着腰看着面前两个少年，嘴角带着得意的笑。
她见两人一脸不服气，又补了一句：“你们要是再这么闹下去，我就只能请衙门的人来主持公道了。”
两个少年闻言，脸色一下子黑了下来。
高个子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矮个子拉着他哥哥的袖子，低声说了一句什么。
两人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咬着牙，转身离开了。
马车内，李舜放下了帘子，眉头微微皱起。
他有些不解这两个少年为什么这么怕报官？
以他们那股不服软的劲儿，按理说不应该被一句衙门就吓退。
“你去查一下这两个少年的身份和住址。”李舜朝坐在车门口的一名侍女吩咐道。
这侍女一身男装，面容做了简单的伪装，看起来像个跑腿的小厮。
“是，公子。”她应了一声，利落地跳下马车，身影很快就融入了夜色中。
李舜没有在原地等着，而是让车夫赶着马车，在城里转了一圈。
他看中了一处不大不小的宅子，位置僻静，离主街不远不近，院墙高垒，门前的雪扫得干干净净。
他直接找到房主，出价干脆利落，比市价高出不少，当场就买了下。
宅子不算大，但前厅后院一应俱全，几间厢房都收拾得干净，家具虽然旧了但还结实。
李舜带着紫兰和剩下的侍女安顿下来，让她们各自挑了一间房间。
他在堂厅里坐下，紫兰给他沏了一杯热茶，茶香在冷空气中散开，让人精神一振。
李舜端着茶杯，没有说话，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桌面。
大约过了半个多时辰，那名派出去的侍女回来了。
她脚步很轻，进了堂厅之后，朝李舜行了一礼。
“查到了什么？”李舜放下茶杯。
“回公子。”侍女抬起头，“那二人乃是雪家四房的少爷。不过说是少爷，实际上在雪家连下人都不如。据奴婢打探得知，这二人并非雪家四公子亲生，据说是他们的生母与下人所生。事情败露后，母子三人被赶出了雪家堡。”
“哪个雪家？”李舜问。
“正是那雪家堡的雪家。”侍女补充道，“听说雪家还放出了消息，说谁敢接济他们母子，就是与雪家为敌。所以这城里没有人敢收留他们，连卖东西给他们都要偷偷摸摸的。”
李舜的眉头挑了一下，食指轻轻敲了敲桌面：“那他们为什么卖东西给客栈？”
“他们母亲原本就有病根，一直靠着药吊着命。离了雪家之后，断了药，病情越来越重。他们兄弟俩为了给她续药，冒险进雪原猎杀妖物，卖了一些皮毛和兽骨给那客栈老板娘换灵石。”
侍女的声音低了几分，“没想到那老板娘吞了货不给钱，还说他们的东西来路不正。听说那老板娘这些年害了不少人，却一点事也没有。她背后站着的就是雪家。”
李舜听完，沉默了片刻。
这雪家，看似没有赶尽杀绝，实则用的是另一种钝刀子慢慢杀人。
既保住了名声，又达成了目的。
不愧是当地的地头蛇之一，手段比直接动手还要毒辣。
“用马车带他们母子三人来见我。”李舜端起茶杯，又放下了，“跟他们说，我可以给他们一个救人的机会。”
“是，公子。”侍女转身出去了。
……
又过了一阵子，堂厅外传来脚步声。
侍女走在前面，后面跟着两个少年，两人一左一右，背上驮着一个瘦骨嶙峋的妇人。
妇人脸色灰白，嘴唇干裂，呼吸微弱，整个人像是一张被风吹干了的纸。
两个少年额头上都挂着汗珠，但背得很稳，步子踩得很实。
他们走进堂厅，小心翼翼地把母亲放下，然后抬起头，目光落在了李舜身上。
高个子少年的眼中带着审视，矮个子则更多是警惕和紧张。
李舜坐在主位上，手里端着一杯茶，没有起身。
“事情都知道了吧？”他淡淡地问了一句。
“知道。”高个子少年开口了，声音不大，但语气很稳，“只要你能救我娘亲，你想要我们做什么都行。”
李舜放下茶杯，目光落在两个少年脸上：“怕死吗？”
“不怕。”两人几乎是同时回答。
李舜没再说话。
他伸手从储物袋里取出两把长刀，随手丢在两人面前的青砖地上。
刀出鞘半寸，寒光凛冽，刀身上隐约有灵光流转。
极品法宝，差一步就是灵器。
“把被抢走的东西拿回来。”李舜的声音不咸不淡，“那个胖子老板娘人太坏了，我不喜欢。杀了她，人头带回来。你们人就可以留下。”
他看着两人，又补了一句：“做不到，就哪来回哪去。”
两兄弟对视了一眼。
高个子少年的目光从刀上移到李舜脸上，然后他伸手握住了刀柄。
矮个子也学着哥哥的动作，把刀提了起来。
刀在灯光下泛着冷光，映着他们两张年轻却满是决绝的脸。
“好。”高个子少年咬牙道，“还请大人先替我娘亲安排一间柴房安顿。我们兄弟二人，这就去办。”
李舜朝旁边一名侍女点了点头。
侍女会意，走上前，朝两个少年说：“跟我来，我带你们去客房。”
“客房？”两兄弟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母亲能住进客房，而不是柴房。
“大人吩咐了，客房。”侍女重复了一遍。
两兄弟不再多问，跟着侍女把母亲安置好，然后提着刀快步走出了宅院。
他们的脚步声在石板路上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最后被夜风吞没了。
李舜站在堂厅门口，望着他们消失在夜色中的方向，双手负在身后，没有再说什么。
旁边一个侍女低声问道：“公子，要不要奴婢跟上去看看？”
“犯不上。”李舜摇了摇头，“这点事都做不到，只能说明他们无能，不是我需要的人。”
……
街角的客栈里，烛火正旺，几个客人围坐在桌旁，老板娘正站在柜台后面，眉飞色舞地跟一个刚进门的商客吹嘘着自己的战绩。
“那两个小野种，还敢来找我理论？也不看看自己什么身份！跟他们那个下贱的娘一样，还想讹到我头上？呸！”她往地上啐了一口，脸上的横肉跟着抖了抖。
“老板娘好气魄！”旁边的商客恭维道，“那两个小子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可不是嘛！”老板娘越说越起劲，“要不是看在雪家的面子上，我早就让人把他们打出去了……”
话音未落，客栈的门被人推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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