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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三章野外阁楼红衣女煞(一)(第1/2页)
萧琰的靴底碾过腐叶时,正逢山雾漫过第三道山脊。这场秋雾来得蹊跷,辰时还是朗朗晴空,未时已浓得能攥出水分,连挂在马颈的铜铃都浸得发哑,每声脆响都像要被雾气吞嚼干净。
“这鬼地方...”他勒住缰绳低声咒骂,指尖触到马鞍旁的罗盘,指针正疯了似的打转。作为赶山客的后代,萧琰识得山中忌讳——雾走横,鬼拦路。可眼下货箱里的药材耽搁不得,山下药铺还等着这批当归救产妇的命。
马突然前蹄腾空,鼻孔喷着白气往后缩。萧琰顺势望去,雾霭中竟浮出一角飞檐,青黑色的瓦当挂着半串锈蚀的铜铃,檐角的瑞兽缺了左耳,在雾里像只窥伺的独眼。他心里咯噔一下,赶山谱上写得明白:孤山藏阁,十有九凶。
“不过是座破楼...”他强作镇定,正要催马绕路,却见阁楼二层的破窗后闪过一抹红。那红色极艳,像淬火的烙铁烫在灰蒙的雾幕上,转瞬即逝。萧琰揉了揉眼,再看时只剩残破的窗棂在风中吱呀作响,木框上的万字格积满蛛网,倒像是某种诡异的符咒。
雾气愈发浓重,呛得人喉咙发紧。萧琰忽然闻到股异样的气味,不是腐叶的霉味,也不是山松的清香,而是朱砂混着铁锈的腥甜,像极了小时候见隔壁绣娘堕胎时流的血。马已经彻底失控,前腿刨着泥土,铜铃的响声里竟掺进细碎的呜咽,像是女人的啜泣。
“走!”他猛抽一鞭,马却猛地人立而起,将他掀翻在地。货箱摔开个裂口,当归散落在湿泥里,根茎上竟沾着几星暗红的漆点。萧琰爬起来的瞬间,清晰地听见阁楼传来一声轻响,像是有人拨开了积年的木闩。
雨是在黄昏时落下的,豆大的雨点砸在瓦上,混着阁楼里若有若无的木鱼声。萧琰躲在山岩下,望着那座孤楼发愁。马受惊跑了,货也丢了大半,如今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只能寄望于阁楼能避避雨。
他捡了根粗壮的枯枝当武器,踩着泥泞往阁楼走去。越靠近,那股朱砂味越浓,还掺着淡淡的檀香,诡异得让人头皮发麻。阁楼的木门虚掩着,推开门时发出刺耳的吱呀声,门框上的雕花斜撑掉了半截,露出里面发黑的梓木——竟是上等的好料,却被弃置在这荒山野岭,实在蹊跷。
一楼空荡荡的,只有几张倾倒的木桌,积灰厚得能埋住脚踝。墙角立着个半人高的香炉,里面插着三根焦黑的香头,香灰却离奇地没有散落。萧琰用枯枝拨了拨,香炉底下竟刻着“大觉精舍”四个字,笔画残缺,像是被人刻意刮去了边角。
楼梯在西侧,木质虽好却已朽坏,每踩一步都发出濒临断裂的**。二楼的格局与一楼相似,只是多了些散落的佛龛碎片,地上还能看见模糊的梵文印记。正当他要转身下楼时,头顶传来木板摩擦的声响,是从三楼阁楼传来的。
“有人吗?”萧琰喊了一声,回应他的只有雨声和自己的回声。他握紧枯枝,小心翼翼地爬上三楼,刚露头就被一股浓烈的气味呛得后退——那是红漆混着腐臭的味道,直冲鼻腔。
阁楼中央赫然摆着一口红棺,棺身红得刺眼,像是用新鲜血液染成,边角的漆皮已经开裂,露出底下发黑的木头。棺材前没有牌位,只有一个落满灰尘的香炉,里面插着三根早已燃尽的香灰。萧琰绕着棺材走了一圈,发现棺盖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有些地方的红漆脱落严重,符文变得模糊不清。
突然,棺盖轻轻动了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翻身。萧琰吓得后退半步,枯枝掉在地上发出脆响。雨声似乎更大了,敲在瓦上的节奏竟与某种敲击声重合,“咚...咚...咚...”,像是有人在棺材里敲打着棺壁。
他正想转身逃跑,却瞥见棺角的漆皮剥落处,露出一行极小的字迹。凑近了看,是用朱砂写的“民国十三年制”,末尾还刻着个“严”字。萧琰心头一震,爷爷生前曾说过,民国初年有个姓严的木工师傅,擅长造阁楼和棺木,后来不知为何突然失踪,传闻是被厉鬼缠上了。
夜幕降临时,雨势渐歇,一轮残月从云层后探出来,给阁楼镀上层惨白的光。萧琰不敢下楼,蜷缩在三楼的角落,盯着那口红棺大气不敢出。他后悔极了,要是白天绕路走,也不会落得这般境地。
突然,棺盖又动了一下,这次的幅度更大,棺缝里渗出几滴暗红的液体,像血一样顺着木头纹路往下淌。萧琰的心跳到了嗓子眼,只见那些液体在地上汇集成线,竟慢慢勾勒出一朵彼岸花的形状。
“咯咯...”一阵女人的笑声从棺内传出,尖细而诡异,混着木板的吱呀声,听得人汗毛倒竖。萧琰想起爷爷说的红衣厉鬼,说是穿红衣自尽的女人怨气最重,会化作厉鬼留在阳间复仇。他下意识地摸向腰间,那里挂着个桃木符,是爷爷临终前给的。
棺盖突然“咚”地一声弹开一道缝,一缕黑发从缝里垂下来,在风中轻轻摆动。萧琰吓得浑身僵硬,只见那缕黑发越来越长,竟慢慢缠上了他的脚踝。那头发冰凉刺骨,像是毒蛇的信子,顺着裤管往上爬。
“救...救命...”他想喊,却发现喉咙像是被堵住了,发不出任何声音。就在这时,桃木符突然发烫,灼烧般的疼痛让他猛地清醒过来。他一把扯下桃木符,朝着棺缝扔过去,符纸刚碰到黑发就燃起蓝色的火苗,发出“滋滋”的声响。
“啊!”棺内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黑发瞬间缩回棺内,棺盖“啪”地一声盖严。萧琰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冷汗浸透了衣衫。他这才发现,自己的裤脚已经被染成了暗红色,那是棺缝里渗出的液体。
不知过了多久,阁楼里恢复了寂静,只有窗外的风声呜呜作响。萧琰缓过劲来,挣扎着爬起来,想要逃离这个恐怖的地方。可刚走到楼梯口,就看见楼梯拐角处挂着件东西,借着月光一看,竟是件红色的绣花旗袍。
旗袍的布料早已褪色,上面绣着鸳鸯戏水的图案,针脚细密,做工精致。可诡异的是,旗袍的领口处竟沾着几滴暗红的血迹,像是刚被人穿过一样。萧琰伸手想去碰,却突然听见身后传来布料摩擦的声响。
他猛地回头,只见那口红棺的棺盖已经完全打开,里面躺着一个身穿红衣的女人。她的长发披散在棺内,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却红得滴血,一双没有眼白的黑眼珠正死死盯着他。最可怕的是,她身上穿的那件红衣,竟与楼梯拐角处的旗袍一模一样。
女人缓缓从棺内坐起来,动作僵硬得像个木偶。她的脚没有沾地,而是漂浮在半空,红色的裙摆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摆动,在地上投下扭曲的影子。萧琰吓得腿都软了,转身就往楼下跑,可刚迈出一步,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拽了回来。
“你...是谁?”他颤抖着问,声音里充满了恐惧。
女人没有回答,只是缓缓伸出手,她的手指细长而苍白,指甲缝里还嵌着些许木屑。萧琰这才注意到,她的手腕上有一道深深的勒痕,像是被绳索捆过。就在这时,女人突然开口了,声音沙哑而冰冷,像是从地底传来:“我叫沈玉荷...民国十三年...被人锁在这阁楼里...活活饿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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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琰的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爷爷生前曾给他讲过一个故事,民国十三年,贵阳有个富商的女儿沈玉荷,爱上了家里的木工,却被父亲强行许配给了一个军阀。沈玉荷不从,在新婚之夜逃到了这座阁楼,却被父亲派人锁了起来,最后饿死在了阁楼里。据说她死的时候,穿着一身红衣,怨气极重,化作厉鬼缠上了参与锁门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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