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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选了那个宴会,也选了你。”苏晴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近乎残忍,就像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我调查过你。韩立仁的侄子,韩氏集团未来的继承人,被保护得很好,看起来像个不谙世事、被他精心圈养的‘太子爷’。我以为……你和他们一样,是既得利益者,或许会愤怒,但最终会为了利益,选择站在韩立仁那边,或者,至少会明哲保身,冷眼旁观。”
她极其缓慢地,仿佛用尽了最后的力气,转过头,在黑暗中,那双黯淡的眼眸,似乎“看”向了韩晓的方向。
“我利用了你,韩晓。我把你当成棋子,当成撕开他们伪装的刀,也当成……测试韩立仁反应的试金石。我甚至想过,如果你站在他那边,我会连你一起恨,一起报复。”她的声音里,终于有了一丝几不可闻的颤抖,“对不起。”
最后三个字,轻得如同叹息,却像一块沉重的石头,投入韩晓死寂的心湖,激起层层叠叠的、复杂的涟漪。
对不起。
她为十年的恨意和最初的利用道歉,为将他拖入这万劫不复的境地道歉,或许,也为那短暂怀疑过他是否会与韩立仁同流合污的念头道歉。
在这样生死未卜的绝境里,在她自己命悬一线、虚弱不堪的时刻,她想到的,竟然是对他说“对不起”。
韩晓的鼻腔骤然一酸,眼前瞬间模糊。不是为了这句道歉,而是为了这句话背后,所承载的这个女孩十年的苦难、挣扎、绝望,以及那深埋心底、始终未曾泯灭的、近乎执拗的坚持和……善良。即便在谋划利用他的时候,她对人性,或许还保留着一丝极微弱的、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期待。
“不……”韩晓的声音沙哑得厉害,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头的哽咽,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一些,“该说对不起的是我。如果不是韩立仁,不是我父亲……不,是韩立仁那个畜生!如果不是他,你父亲不会死,你也不会……不会吃这么多苦,不会变成现在这样。是我,是韩家欠你的。你利用我,是应该的。如果没有你,我可能一辈子都活在那个骗局里,像个傻瓜一样,认贼作父,最后可能……变得和他们一样。”
他想起过去的二十年,想起韩立仁“慈爱”的教导,想起那些被粉饰太平的“家族荣耀”,想起自己曾经对“大伯”的敬重和依赖……胃里一阵翻腾,几欲作呕。是苏晴,用最惨烈的方式,撞碎了他的世界,也让他看清了血淋淋的真相。
“我不怪你,苏晴。真的。”他看着她黑暗中模糊的轮廓,一字一句,说得无比认真,“我还要谢谢你。谢谢你让我知道真相,谢谢你……没有放弃。这十年,你一个人……是怎么过来的?我简直不敢想。”
苏晴似乎极轻微地摇了摇头,又或许只是一个疲惫的叹息。“没什么……好谢的。我只是……做了我必须做的事。”她的声音越来越低,气息也越发微弱,“现在……我们扯平了。我利用了你,你也……因为我,失去了所有。还差点……丢了命。”
扯平了吗?韩晓在心里苦涩地摇头。怎么可能扯平。苏晴失去的是父母,是完整的家庭,是光明正大的人生,是整整十年在黑暗中挣扎求存的岁月。而他失去的,不过是一个建立在谎言和鲜血上的虚假泡影。孰轻孰重,一目了然。
但他没有说出口。此刻争论这些,毫无意义。
“别说这些了。”韩晓低声道,感觉到怀中身体的温度似乎在慢慢流失,他的心又揪紧了,“苏晴,坚持住。陈伯很快就回来了。等我们拿到证据,离开这里,我们一起去告发他们,让他们血债血偿!到时候,你父亲,我父母,所有被他们害死的人,都可以安息了。你也能……重新开始,过正常的生活。”
“正常的生活……”苏晴喃喃地重复着这几个字,声音里带着一丝茫然的、近乎虚幻的向往,随即,那丝向往便化为了更深的疲惫和苦涩,“还能……重新开始吗?”
这个问题,韩晓无法回答。他自己也不知道,在经历了这一切之后,他们是否还能拥有所谓的“正常生活”。那被夺走的十年,那被鲜血浸染的过往,那刻骨铭心的仇恨,早已将他们的人生轨迹彻底扭曲。即便扳倒了韩立仁,死去的人不会复生,失去的时光无法倒流,心灵的创伤也难以磨灭。
“总要……试一试。”最终,他只能这样回答,更像是对自己的一种鼓励。
苏晴没有再说话,仿佛刚才那番对话,已经耗尽了她残存的所有力气。她重新闭上了眼睛,呼吸微弱而平稳,似乎又陷入了昏睡,或者,只是太累了,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洞穴里重新恢复了寂静,只剩下风声,和彼此交错的呼吸。但有什么东西,似乎不一样了。那横亘在两人之间,因猜疑、利用、不同立场和血仇而筑起的高墙,在这黑暗、绝境和坦诚的道歉与理解中,悄然松动,甚至裂开了一道缝隙。缝隙很小,很脆弱,不足以让阳光完全照射·进来,但至少,有了一丝微弱的气流,让两颗在寒冷和黑暗中孤立无援的心,能够感受到彼此同样冰冷的温度,和那同样不甘熄灭的、微弱的火焰。
这不是谅解,至少不完全是。血仇依然存在,隔阂并未完全消失。但至少,他们不再是彼此猜忌、互相利用的棋子与复仇工具。他们成了在这条通往真相与复仇的、遍布荆棘的黑暗道路上,唯一能够短暂依靠、互相取暖的……同伴。尽管这“同伴”的关系,建立在如此残酷的基石之上,脆弱得如同风中残烛。
“对不起,我误会了你。”这句话,轻飘飘的五个字,在苏晴口中说出,耗费了她巨大的勇气和力气。而在韩晓听来,却沉重如山。它不仅仅是一句道歉,更是一种放下,一种认可,一种在绝境中,对彼此人性最低限度的、也是最高规格的托付。
他们静静地依偎在黑暗里,等待着,或许是一个老人的归来带来生机,或许是追兵的脚步声再次逼近带来终结,也或许是怀中这微弱的生命之火,在等待中悄然熄灭。无论哪一种,此刻,在这冰冷洞穴的短暂静谧里,那句“对不起”带来的微妙联结,成了支撑他们不至于彻底沉沦的最后浮木。
时间,在黑暗中无声流淌。不知又过了多久,就在韩晓觉得自己的手臂因为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而麻木,心也因苏晴越来越微弱的气息而逐渐沉入谷底时——
洞穴外,那被藤蔓遮掩的入口处,传来了极其轻微、但规律的三下叩击声。
笃,笃笃。
紧接着,是老陈刻意压低的、苍老而急切的声音:“晓少爷,是我,老陈。快,开门,我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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