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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一十二章这京城，该换个主人了
王复的手掌，贴在冰冷的铁门栓上。
那上面还残留着福管家手心的温度，此刻却像一块从极北之地运来的玄冰，寒气顺着他的掌心，钻进他的骨髓。
门外，是他的世界。
有他最信任的管家，有他最得意的侄子，有他一手建立的权势，有他在黑暗中经营了半生的帝国。
门内，是地狱。
一个穿着囚服，却主宰他生死的魔鬼。
他知道，当他拉开这门栓时，他门外的世界，将连同他的灵魂一起，被门内的魔鬼彻底吞噬。
林远的声音，在他身后幽幽响起，像催命的梵音。
“王大人，你的下属，等急了。”
王复的身体，猛地一颤。
他闭上眼，再睁开时，眼中只剩下了一片死寂的麻木。
他用尽全身的力气，缓缓拉开了那根沉重的门栓。
“轰隆——”
千斤石门，在绞盘的作用下，缓缓向一侧滑开。
光，涌了进来。
明亮的火光，驱散了石室内的部分阴暗，却也让林远脸上那副虚弱的表情，显得更加真实。
门外，王通和福管家正焦急地等候着。
看到石门打开，王通第一个冲了上来，脸上是毫不掩饰的贪婪和急切。
“叔父！怎么样了？那小子招了吗？金子在哪！”
福管家跟在后面，虽然面无表情，但那双微微眯起的眼睛，也暴露了他内心的关切。
王复站在门口，身形有些摇晃。
他背对着光，脸上的表情晦暗不明。
“招了。”
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
王通的眼睛瞬间亮得像两颗金|元宝。
“在哪？快说在哪？”
王复没有理会他，只是侧过身，让开了道路。
两名壮汉架着“昏昏欲睡”的林远，从他身边走过。
王通的目光，像饿狼一样死死盯着林远，恨不得现在就扑上去，把秘密从他脑子里挖出来。
“叔父，我们还等什么？赶紧让他带路啊！”
“他受了重伤，神志不清。”王复按照林远的剧本，一字一句地说道，“金库的地点，藏在一个很隐秘的地方，需要他恢复一些体力，才能带我们去。”
他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像一个提线的木偶。
“恢复体力？”王通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他狐疑地打量着自己的叔父，又看了看那个半死不活的林远。
一种说不出的怪异感觉，在他心头升起。
以往，任何嘴硬的犯人，到了叔父这间天牢里，不出半个时辰，都会变成一滩会说话的烂肉。
今天这是怎么了？
竟然如此轻易就放过，还要让他养伤？
“叔父，夜长梦多啊！”王通压低声音，凑到王复耳边，“这小子一看就狡猾得很。依我看，不如直接拉回去，再用几轮大刑！我不信他不开口！就算死了，我们也可以慢慢找，清溪镇就那么大……”
“住口！”
王复猛地回头，厉声喝道。
他的反应，激烈得超乎寻常。
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瞪着王通，里面是压抑不住的惊恐和愤怒。
王通被他吼得一愣，从未见过叔父如此失态。
“你懂什么！”王复的声音，因为恐惧而微微发颤，“此人……此人身份特殊，牵扯到汉王殿下！金库只是其一，更重要的是，他知道汉王在交趾的所有布置！”
“把他弄死了，万一汉王怪罪下来，是你担着，还是我担着！”
他把林远教给他的话，一股脑地吼了出来。
汉王！
这两个字，像一盆冷水，浇灭了王通心中的贪婪火焰。
他再蠢也知道，跟一位亲王的秘密比起来，金子，算个屁。
福管家一直沉默地站在旁边，此刻也微微躬身。
“老爷说的是。此事，确需谨慎。”
王复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悸动。
他不敢再看林远的眼睛。
“传我的命令。”他转头对福管家说道，“将此人，押往静心苑。”
“派最好的大夫，用最好的药，务必保住他的命。”
“任何人，没有我的手令，不得靠近静心苑半步！”
静心苑？
王通和福管家，同时愣住了。
那不是王复用来圈养美妾、私会密友的别院吗？
把一个重犯，押送到那种地方？
“老爷，这……不合规矩。”福管家迟疑道，“天牢重地，防卫森严。静心苑那边……”
“我的话，就是规矩！”
王复的声音，陡然变得尖利。
他一把抓住福管家的衣领，那张清癯的脸，因为恐惧而扭曲。
“你想让所有人都知道，我抓了一个和汉王有关的要犯吗！”
“你想让镇远侯的人，还是宫里的人，明天就来我这要人吗！”
福管家被他的反应吓到了，连忙低下头。
“是……是老奴糊涂了。”
王复松开手，身体晃了晃，仿佛被抽干了所有力气。
他知道，他已经没有退路了。
从此刻起，他必须用尽一切办法，将林远这个魔鬼，牢牢地藏起来。
藏起来，就是保护他自己。
林远被架着，低垂的眼帘下，是冰冷的满意。
王复这条狗，比他想象的，要听话得多。
……
提刑按察使司衙门外。
高展带着一百名黑风军，如同沉默的雕像，矗立在街道的阴影里。
他们每个人的手，都按在刀柄上。
街对面，是钱卫和他的几十名“护卫”。
钱卫坐立不安，不停地擦着额头的冷汗，目光死死盯着那扇紧闭的衙门大门。
已经过去一个时辰了。
林远孤身一人，被带进了那座号称“活人进，死人出”的阎王殿。
他不敢想象，如果林远出了事，他会有什么下场。
高展会第一个，拧下他的脑袋。
“吱呀——”
沉重的衙门大门，终于再次打开。
钱卫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他看到，王复的侄子王通，和那个阴沉的福管家，一左一右，簇拥着王复走了出来。
而在他们身后，林远被两名番子架着，依旧是那副半死不活的模样。
他没死！
钱卫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感觉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高展的瞳孔，则在瞬间收缩。
他看到了林远的手。
林远被架着，双手看似无力地垂下，但他的右手，却做了一个极其隐晦的手势。
一个只有黑风军核心成员才懂的手势。
意思是：计划顺利，按兵不动。
高展紧绷的身体，缓缓放松下来。
王复走出大门，一眼就看到了街对面的钱卫。
他的眼神复杂无比，有怨毒，有恐惧，但最终，都化为了一片死灰。
“钱守备。”王复的声音，恢复了几分官威，“你护送要犯有功，本官记下了。”
“不敢，不敢，都是为王大人效力。”钱卫连滚带爬地跑过来，点头哈腰。
王复没有再理他，而是看向高展和他身后那一百名黑风军。
一股百战余生的铁血煞气，扑面而来。
王复的眼皮，跳了一下。
他知道，这些人，才是那个魔鬼真正的底牌。
“福管家。”王复吩咐道，“备车，送……送这位义士，去静心苑。”
他本想说“犯人”，但话到嘴边，又硬生生改成了“义士”。
福管家虽然不解，但不敢多问，立刻去安排。
很快，一辆宽大而封闭的马车驶了过来。
林远被“抬”上了马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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