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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北平府,沈家。
巨富沈万三的府邸,雕梁画栋,极尽奢华。
可府邸的主人,此刻却毫无半点享受的心情。
他像一头困在笼中的老兽,在大堂里烦躁地来回踱步,那张素来精明的脸上,布满了挥之不去的阴云。
辽东大捷的消息,早已传遍了北平。
可他等了这么多天,依旧没有收到他最想听到的那个消息。
林远的死讯。
“父亲,您就别转了,晃得我头都晕了。”
次子沈贵,端着酒杯,满不在乎地说道。
“依我看,您就是杞人忧天。铁岭那一战,陈亨的十万大军都差点被烧光,那姓林的小杂种不过是个无名小卒,还能翻了天不成?早就烧成灰了!”
一旁几个沈家子弟也跟着附和。
“就是!二哥说得对!我们派去的人就算没得手,战场上刀剑无眼,他还能活下来?”
“一个被我们沈家扫地出门的废物,死了就死了,不值得您如此费心。”
“砰!”
沈万三猛地将一个青瓷茶碗摔在地上,碎片四溅。
大堂内瞬间鸦雀无声。
“蠢货!一群只知道吃喝玩乐的蠢货!”
沈万三指着自己的儿子们,气得浑身发抖。
“你们以为,我担心的是他的死活吗?”
“我担心的是沈玉儿那个贱人!是陈福那个老奴!”
他的声音压低,如同嘶吼。
“那份婚约还在他们手上!如今我们沈家正想方设法,要搭上东宫吕娘娘家的线,若是在这个节骨眼上,让他们把婚约的事捅出去,我们沈家百年清誉,就全毁了!”
沈贵等人这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一个个脸色发白。
“那……那赶紧派人,找到他们,把东西拿回来!”
就在这时,管家沈安脚步匆匆地从外面跑了进来。
“老爷!有消息了!”
沈万三精神一振,急忙问道:“人找到了?东西呢?”
沈安擦了擦额头的汗,面露难色:“回老爷,人是找到了,就在大宁卫附近。可……可我们的人根本靠不近。”
“为何?”
“大宁卫全境戒|严,说是辽东战事紧张,军情如火。别说是我们的人,就是一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沈万三眉头紧锁:“戒|严?好端端的,戒什么严?”
沈安的脸色变得有些古怪,他犹豫了一下,才从怀中掏出一份从驿站抄来的塘报。
“老爷,还有一个消息……是从辽东前线传回来的。”
“说!”
“说……说大宁边军里,出了一个少年骁将,勇冠三军,阵斩敌酋。”
管家咽了口唾沫,声音都在发颤。
“此人……也姓林,单名一个远字。”
“轰!”
沈万三只觉得脑子里一声巨响,整个人都懵了。
大堂里,死一般的寂静。
沈贵等人面面相觑,脸上的表情,从不屑,到惊疑,再到茫然。
“你……你再说一遍?”沈万三的声音,干涩无比。
沈安不敢抬头,将塘报上的内容一字不漏地背了出来。
“塘报上说,冠军伯林远,以弱冠之龄,先于铁岭城下,万军之中单骑破阵,斩杀元将也先不花,挽救十万明军于危亡之际。后又率孤军千里追击,阵斩北元辽东主帅阿礼失里……”
“陛下龙颜大悦,已下旨,晋封其为冠军伯,世袭罔替!”
冠军伯……
林远……
一个个字眼,如同一柄柄重锤,狠狠砸在沈万三的心上。
他踉跄着后退两步,一屁股跌坐在太师椅上,脸色煞白如纸。
是他……
那个被他视为累赘,被他扫地出门的少年。
那个他以为早就死在某个角落里的废物。
是他!
“不可能!”
沈贵猛地跳了起来,厉声尖叫,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死寂。
“绝对不可能!这天下同名同姓的人多了去了!怎么可能是他!”
“对!绝不可能是他!”
“那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那个连跟我们大声说话都不敢的窝囊废,怎么可能变成什么冠军伯!这是天大的笑话!”
沈家的子弟们纷纷叫嚷起来,仿佛只有这样,才能驱散心中那股荒谬而又惊悚的寒意。
他们宁愿相信太阳从西边出来,也不愿相信,那个被他们踩在脚底的林远,会一飞冲天,成为连他们都要仰望的存在。
大堂里,一片嘈杂的否认与喧嚣。
只有沈万三,枯坐在椅子上,一言不发。
他没有听见儿子们的叫嚷。
他的脑海中,只剩下管家那颤抖的声音,和塘报上那一个个刺眼的字。
冠军伯。
林远。
他慢慢地,慢慢地抬起头,那双浑浊的老眼里,第一次,浮现出一种名为恐惧的情绪。
他知道,那群蠢儿子不信。
但他信。
因为他想起了,当初林远被赶出家门时,那平静得可怕的眼神。
那是一种,看死人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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