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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5章 媚娘造新字(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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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5章媚娘造新字(第1/2页)

仪凤二年,春。洛阳城在几场淅淅沥沥的春雨后,彻底褪去了冬日的枯寂,变得绿意盎然,生机勃勃。宫苑内奇花吐艳,柳浪闻莺,一派祥和富丽的皇家气象。然而,就在这看似平静的春光里,一场酝酿已久、意图在帝国最核心的文化符号层面烙下深刻个人印记、彰显无上权威的风暴,正在紫微宫深处悄然成形。这场风暴的源头,正是那位已执掌帝国权柄数十年、在“二圣临朝”与“天后称制”的漫长岁月中,早已不满足于仅仅“同”或“代”行皇权的武则天。她要将自己的意志与存在,以一种前所未有的、近乎神圣的方式,镌刻进这个庞大帝国的文明血脉之中。这种方式,便是创造新字,或者说,系统地改造、新创一批汉字,颁行天下,以示维新,更以彰其“日月当空、泽被万方”的至高权威与女性君主的独特印记。

这场“造字”运动的先声,并非突兀的圣旨,而是一连串精心铺垫的“祥瑞”与“舆论”。先是司天台密奏,言“天象垂文,有光如‘曌’(zhào),明照紫微”;继而洛阳白马寺、大慈恩寺、太清观等地,皆有高僧、名道“感悟”,进献所谓“天授神文残章”,其中字符“古奥难识,似蕴含天地至理,女主昌隆之兆”。更有一些善于揣摩上意的文臣、北门学士,开始在奏疏、诗文中,隐隐提及“文字乃载道之器,亦当因时损益,以彰圣德”。这些迹象,迅速被敏锐的朝臣们捕捉。一场围绕“文字”的、不见硝烟却意义深远的博弈,拉开了序幕。

这日,紫微宫温室殿,一场小范围的、仅有武则天、李瑾、以及几位最核心的文臣(如中书令李敬玄、秘书监、弘文馆学士等)参与的“御前文字清议”正在举行。殿中悬挂着数幅巨大的素绢,上面用浓墨誊写着数十个“古字”或“新构字形”,笔画奇特,结构繁复,散发着一种神秘而庄重的气息。这些字,有些是对现有汉字的改造(如增减笔画、改变结构),有些则是完全新创的组合。其中最为醒目、居于正中的,便是那个光芒四射般的“曌”字。

武则天端坐主位,今日她未着朝服,而是一身素雅的道装(她崇佛亦重道,此装束有超然物外、沟通天人之意),发髻高绾,只插一支碧玉簪,气度出尘,又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她目光扫过殿中诸字,最后落在那“曌”字上,缓缓开口,声音清越:“朕近日观览古籍,兼感天象,偶有所得。我华夏文字,自仓颉造字,历经篆隶楷草,代有损益,以载文明,以纪世事。然时移世易,有些字,其形、其义,已难完全契合当今盛世,彰明天道人心。更有一些深意,旧字难以尽述。朕不揣冒昧,与弘文馆、秘书监诸位学士,略作探讨,草拟了这些新字,或改旧形,或创新体,今日请相王与诸卿一同参详,以明其理,以正其用。”

殿中一片寂静。李敬玄等人心中凛然,知道“戏肉”来了。天后这是要以“探讨学术”为名,行“钦定文字”之实。此事关乎文脉根本,非同小可。他们不由将目光投向一直沉默不语的相王李瑾。

李瑾站在一幅写着“圀”(国)字的素绢前,凝神细看。这个“国”字,被改造成了“囗”中加“八方”(或类似“八方”的抽象图形),寓意“八方来朝,中央之国”,比旧字“國”(或“囯”)更具威仪和象征意义。他又看向另一个新字“”(臣),字形似乎在突出“臣”对“君”的拱卫与忠诚。还有“”(人)、“”(生)、“”(年)等一批常用字,都被赋予了更复杂、更“神圣”或更符合武则天某种理念的造型。

他知道,这不仅仅是文字游戏。武则天此举,野心极大。其一,是彰显至高无上的权威。自秦始皇“书同文”后,汉字系统虽有演变,但由一位当政者(尤其是女性当政者)如此大规模、成系统地创造、改造文字,并意图颁行天下,是前所未有的。这本身就是一种强烈的政治宣告:我,武则天,不仅掌握世俗的最高权力,也拥有定义文明符号、改造文化基因的资格与能力。其二,是构建一套独特的意识形态符号体系。这些新字,其形、其义,必然渗透着她个人的意志、理念与对世界的理解(如强调“女主”、中央集权、教化、祥瑞等),强制推行后,将在潜移默化中塑造整个社会的认知与表达。其三,或许还有一层更深的、针对“历史评价”的考量:在历史上留下独一无二、无法磨灭的个人印记。无论后世如何评价她,只要这些“则天文字”还有流传,她的影响就存在。

“阿武,”李瑾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听不出喜怒,“这些新字,构思精巧,寓意深远,尤以这‘曌’字,日月当空,光被天地,气象恢宏,确能彰示……天象与圣德。”他斟酌着用词,既点出了“曌”字的核心象征(日月当空,映射武则天之名“曌”同“照”,亦暗合“日月当空”的政治现实),也将其与“天象”、“圣德”挂钩,赋予其神圣合法性。

武则天眼中闪过一丝满意的神色,但随即问道:“九郎以为,推行此等新字,利弊如何?”

李瑾沉吟片刻,他知道自己接下来的话至关重要。他既不能简单反对,挫伤姐姐的权威与雄心,也不能盲目赞同,忽视此举可能带来的巨大阻力与实际弊端。他必须找到一个既能支持、又能引导、将风险降至最低的切入点。

“利,显而易见。”李瑾缓缓道,“文字维新,可昭示新朝新气象,可统一思想教化,可使万民耳目一新,感沐天恩。尤其如‘曌’、‘圀’等字,形义俱佳,用于朝廷典诰、年号、印玺、碑铭,确能增其威仪。此乃文治之功,可载史册。”

他话锋一转:“然,弊亦需深思。其一,推行之难。文字乃亿兆生民日用之物,骤然更改,纵是常用之字,要使天下读书人、胥吏、乃至稍通文墨者尽皆熟习、书写,非十年之功不可。其间必生混乱,公文错讹,讼狱歧义,在所难免。其二,成本之巨。官府文书、典籍刊刻、官学教材、钱币铸造,乃至民间契约、碑碣,凡有文字处,皆需更改。所费钱粮人力,不可计数。其三,阻力之大。文字传承,关乎文脉,士林之中,守旧者众。彼等或讥为‘标新立异’,或斥为‘变乱祖制’,恐生谤议,有损清议。其四,”他看了一眼武则天,语气加重,“后世评价,或未可知。仓颉造字,天雨粟,鬼夜哭,乃因开天地之秘。后世君王,若大规模更易文字,功过是非,恐非当代可定论。需慎之又慎。”

李瑾这番话,条分缕析,既肯定了“造字”的政治与文化象征意义,也毫不避讳地指出了其巨大的实际操作困难、经济成本、政治阻力与历史风险。殿中几位文臣暗暗点头,相王所虑,正是他们心中所想却不敢明言者。

武则天听罢,神色不变,显然这些顾虑她早已思量过。她淡淡道:“九郎所虑,皆是实情。然,非常之功,必待非常之人,行非常之事。若因畏惧艰难、吝惜钱粮、顾忌人言,便不敢革故鼎新,则文明何以进步?盛世何以长存?”她站起身,走到那“曌”字前,伸出纤长的手指,凌空描摹着那“日”、“月”、“空”组合的笔画,语气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与傲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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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朕意已决。新字,必行。然,可如九郎所言,循序渐进,抓大放小。其一,新字不行于全部,而择其要者。首批颁行,以年号、尊号、官称、重要典章、皇家印信、钱币等为首,如‘仪凤’之‘凤’(可考虑新体)、‘天后’之称、‘圣神’之号,及‘国’、‘臣’、‘人’、‘生’、‘年’、‘月’、‘日’、‘星’、‘载’、‘初’、‘授’、‘证’、‘天’、‘地’、‘日’、‘月’、‘圣’等关乎天命、皇权、教化、时序之关键字,约一二十字足矣。其二,新旧并行,以新为尊。官府文书、科举考试、朝廷典仪,必须使用新定字形;民间书写、私人著述,暂不强求,但鼓励使用。给予十年过渡之期,逐步更替。其三,编纂《新字正韵》,由弘文馆、秘书监主持,详定新字之形、音、义,及与旧字对应关系,颁行天下官学,并于‘三教同风堂’宣讲,使民知晓。其四,严令禁止民间讥讽、诋毁新字,违者以‘非议制书’论处。其五,相王总领其事,会同礼部、吏部、户部、将作监、少府监等有司,拟定详细推行条陈,务必稳妥,减少纷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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