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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2章后怒斥迂阔(第1/2页)
仪凤四年,正月十五,上元节。
洛阳城本该是火树银花、金吾不禁的喜庆日子。然而,紫微宫凝碧池畔的临水殿内,气氛却压抑得如同冰封。没有丝竹,没有宴饮,只有穿堂而过的寒风,卷动着殿内垂地的明黄帷幔,发出呜咽般的轻响。
太子李弘奉召觐见。他身着储君常服,头戴远游冠,面容清癯,身姿挺拔,在两名内侍的引导下,步入这间他熟悉又此刻感到无比陌生的宫殿。他知道母亲为何召见,心中早已做好承受雷霆之怒的准备。自那封《陈时务疏》呈上,朝野哗然,支持与反对之声如同冰火交织,他便知道,与母后、与相王叔父的这次正面碰撞,避无可避。他紧了紧袖中的手,指尖冰凉,但背脊挺得更直。他自问忠心体国,所言皆出自肺腑,即便触怒天颜,亦无怨无悔。
殿内光线有些昏暗,只在高高的御座旁点着几盏宫灯。武则天并未如往常般端坐御案之后,而是负手立于巨大的窗前,背对着殿门,望着窗外凝碧池上残存的薄冰和远处隐约可见的、为今夜灯会准备的彩楼轮廓。她身影挺直,着一身深青色常服,无过多纹饰,却自有渊渟岳峙的威仪,只是那背影,在清冷的光线下,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孤峭与寒意。
“儿臣李弘,叩见母后。”李弘趋步上前,撩袍跪倒,以大礼参拜。声音在空旷的殿内回响。
武则天没有立刻转身,也没有叫他起身。殿内一片死寂,只有铜漏单调的滴水声,仿佛敲在人心上。良久,她才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得不带一丝波澜,却让跪伏在地的李弘心头骤然一紧。
“弘儿,你的奏疏,本宫看了。”她依然背对着他,声音从窗前传来,清晰而冰冷,“引经据典,文采斐然,忧国忧民之情,溢于言表。朝中不少大臣,都夸你仁孝英明,见识深远,有太宗、先帝遗风。”
李弘微微松了口气,但随即心又提了起来。母后的语气太过平静,平静得反常。
“‘治大国若烹小鲜,不可扰’;‘文武之道,一张一弛’;‘为政以德,譬如北辰’;‘水能载舟,亦能覆舟’……”武则天缓缓复述着奏疏中的句子,每一个字都像冰珠子一样砸在地上,“说得真好,真对。这些圣贤道理,你读得很好,记得很牢。若是在弘文馆对着那些学士讲论,或是将来致仕了著书立说,必是千古名篇,足以流芳百世。”
她的语调陡然一转,变得锐利如刀,同时猛地转过身来。殿内光线似乎都随着她的动作微微一颤。那张保养得宜、依旧美艳惊人的脸上,此刻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双凤目,寒光湛湛,直刺李弘,仿佛要看到他心底最深处。
“但是!”她提高了声音,一步,一步,从窗前的高台走下,走向跪在地上的李弘,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心坎上,“你不是在著书立说!你不是在清谈玄理!你是大唐的储君,是未来要执掌这万里江山、亿兆生民的皇帝!你用这些冠冕堂皇、放之四海而皆准的大道理,来应对眼下千疮百孔、危如累卵的时局?来给你父皇、给本宫、给这天下,开你的治国良方?!”
她停在李弘面前三步之处,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目光中满是毫不掩饰的失望、愤怒,以及一种近乎痛心的犀利。
“施仁政?缓改革?与民休息?”武则天语速加快,字字如鞭,抽打在李弘的心上,“说得轻巧!如何施?如何缓?与哪个‘民’休息?!是与那汜水县李家庄,被夺了田产、逼得卖儿鬻女的李老栓休息?还是与那荥阳城外,在雪地里冻饿而死的流民休息?是与那运河岸边,被层层盘剥、血汗榨干也还不清‘驴打滚’债的船户纤夫休息?!”
她弯下腰,逼近李弘,声音压得更低,却更加咄咄逼人:“你的‘仁政’,你的‘不扰’,你的‘宽简’,最终让谁休息了?嗯?!是让那些坐拥万顷良田,锦衣玉食,还嫌租子收得不够高的豪强休息了!是让那些靠着新政当了官、发了财,转眼就学着旧阀样子兼并土地、放印子钱的新贵休息了!是让那些满口仁义道德,家里田产店铺却一点不少的清流君子休息了!”
“你的奏疏里,口口声声‘恐扰民’、‘恐生民怨’。那我问你,”武则天直起身,声音回荡在殿宇之中,带着金属般的颤音,“不清丈,不厘清田亩,那些被豪强新贵用‘诡名’、‘寄产’吞掉的田地,就能自己长腿跑回失地农户手里?不限制兼并,那些贪得无厌的豺狼,就会突然良心发现,把吞下去的土地吐出来?不改革税制,继续按人头收租庸调,那些失去土地、沦为流民佃户的百姓,就能凭空变出钱粮来缴税服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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