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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志强靠在床头，那张年轻的脸上早已没了半分昨日的桀骜，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他甚至没有看周军一眼。
周军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他的余光瞥见苏志强那只本该骨折的手臂，此刻竟活动自如，心中那份恐惧与疑惑，像两条毒蛇，疯狂噬咬着他的理智。
“拳脚无眼，是我管教不严。”周军点头哈腰，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
苏志强终于将目光，从窗外的天空收了回来。
他看着周军，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件无关紧要的垃圾。
“习武，先修德。”
苏志强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像冰珠落入玉盘，字字清晰。
“你，没有德。”
他挥了挥手，像是在驱赶一只烦人的苍蝇。
“滚吧。”
周军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那份深入骨髓的屈辱，像一团火，在他胸中熊熊燃烧。
可他不敢发作，只能将那份滔天的恨意与恐惧，尽数压回了肚子里。
他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转身，准备离开这片是非之地。
就在这时，病房的门再次被推开。
杨雨桐走了进来，她换上了一身干练的职业套裙，脸上覆着一层冰冷的寒霜。
她没有看任何人，只是将一份文件，轻轻放在了周军面前的桌上。
解约合同。
“周教练，”杨雨桐的声音没有半分温度，“从今天起，你被解雇了。”
周军的身体猛地一僵，他难以置信地看着那份文件，又看了看杨雨桐那张不带半分情绪的脸。
“为什么？”他嘶吼着，声音因极致的愤怒而扭曲，“就因为这点小事？”
“小事？”杨雨桐嗤笑一声，那笑声里满是毫不掩饰的轻蔑。
“你指使学员故意挑衅，恶意伤人，还试图掩盖真相。”她指了指自己的手机，“武馆的监控，可都录着呢。”
“我杨雨桐的武馆，不养你这种败类。”
周军彻底被激怒了，他指着杨雨桐，唾沫横飞。
“杨雨桐！你他妈别给脸不要脸！老子为你卖了这么多年的命，你就这么对我？”
“你也就是个窝里横的本事！”
他像一头发怒的公牛，转身，狠狠一脚踹开了病房的门，大步流星地离去。
武馆内，气氛压抑得像一块铁。
周军阴沉着脸，将自己的私人物品一件件扔进一个破旧的帆布包。
每一个动作，都带着泄愤般的粗暴。
一个七八岁的小学员，正怯生生地站在擂台边，练习着出拳的动作。
他叫李小勇，是馆里年纪最小，也是最有天赋的孩子。
周军的目光落在他身上，那份无处发泄的怒火，终于找到了出口。
“没吃饭吗？”他猛地冲上前，对着孩子嘶吼，“拳头软得跟娘们一样！”
李小勇被这突如其来的暴怒吓得浑身一颤，动作瞬间乱了。
“废物！”
周军竟真的伸出手，狠狠推在了孩子瘦弱的胸膛上！
李小勇一个踉跄，直挺挺地向后倒去，后脑勺重重磕在了冰冷的地板上。
他没有哭，只是睁着一双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那个曾经被他视作英雄的教练。
压抑的啜泣声，像一根针，扎在每个人的心上。
周围几个正在训练的学员，都下意识地停下了动作，惊惧地退到墙角。
周军拎起自己的帆布包，没有再看任何人一眼。
可在踏出武馆大门的前一秒，他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二楼那间还亮着灯的办公室。
那眼神，阴冷，怨毒，像一条蛰伏的毒蛇。
办公室的窗后，杨雨桐静静地站着，将楼下发生的一切尽收眼底。
她迎着那道怨毒的目光，没有半分退缩。
只是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所有的冷静与镇定，在这一刻，被一丝更深的、山雨欲来般的凝重，悄然取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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