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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08章袖扣藏温,旧念翻涌(第1/2页)
雨丝缠缠绵绵,从清晨下到午后,将书脊巷的青石板路洗得发亮,墨色的瓦檐垂着细密的水珠,滴落在墙角的青苔上,溅起细碎的水花。
巷子里的烟火气被这场春雨揉得格外温柔,早点铺的热气混着潮湿的空气飘远,旧书摊的帆布被压得低低的,唯有林微言的古籍修复工作室,依旧安安静静地立在巷子中段,木门半掩,隔绝了外界的喧嚣,只留一室淡淡的墨香与纸张特有的陈旧气息。
林微言坐在靠窗的工作台前,指尖捏着一把细如牛毛的竹起子,正小心翼翼地剥离一本清代线装书开裂的书脊。她垂着眼,长而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浅影,神情专注得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她无关,只有眼前这本历经百年风霜的古籍,才是她此刻唯一的重心。
工作室里很静,只有竹起子划过纸张的细微声响,还有窗外雨滴落在屋檐上的滴答声,交织成一种让人内心安宁的节奏。桌上的白瓷茶盏里,碧螺春的热气袅袅升起,氤氲了她眉眼间的清冷,也悄悄晕开了她心底那层藏了五年的薄冰。
她已经这样安安静静地坐了三个小时,从早饭过后就埋首在工作台前,试图用繁琐细致的修复工作,填满脑海里所有的空隙,让自己不再去想那个从雨雾里闯进来,搅乱她平静生活的男人。
沈砚舟。
这个名字,像一枚埋在心底多年的细刺,平日里被她刻意尘封、遗忘,可自从十天前那场雨中重逢,旧书散落的那一刻起,这枚细刺就开始隐隐作痛,每一次呼吸,每一次闭眼,都能清晰地感受到它的存在。
五年了。
整整五年。
她以为自己早已将这段过往彻底埋葬,以为那个在大学图书馆里为她抄录《花间集》,在潘家园的旧书摊前为她淘一本孤本,在夏夜的槐树下牵着她的手说要一辈子的少年,早已消失在时光的尽头,成为一段再也不会触碰的回忆。
她在书脊巷守着祖辈传下来的工作室,守着一屋子的旧书,守着自己的平静与孤独,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日子过得像巷子里的流水,平淡,安稳,没有波澜,也没有期待。她以为,这样的日子会一直过下去,直到老去,直到她也变成旧书一般的存在,被时光静静收藏。
可沈砚舟的出现,像一块巨石投入死水,瞬间掀起了滔天巨浪。
他变了很多。
褪去了当年的青涩与少年意气,如今的沈砚舟,是京城顶尖律所的合伙人,是站在法律界顶端的精英,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身姿挺拔,眉眼冷峻,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疏离气场,连说话的语调,都带着久经职场的沉稳与淡漠。
可他又好像什么都没变。
看她的眼神,依旧带着当年那样深沉的温柔,靠近她的姿态,依旧带着不容拒绝的执着,就连提起旧书时的语气,都还能轻易勾起她藏在心底最深处的回忆。
这十天里,他以修复古籍为由,来了工作室四次。
第一次,是重逢的第二天,他抱着那天散落的旧书,规规矩矩地送回来,站在门口,身姿笔直,像个等待宣判的犯人,眼神却牢牢锁在她身上,不肯移开分毫。
第二次,他带来了一本破损严重的宋版残页,说是朋友托付,指名要找她修复,理由是“整个京城,只有林小姐能修这样的孤品”。
第三次,他送来了上等的修复纸张和浆糊,说是自己偶然淘到的,知道她用得上,不由分说地放在桌上,目光扫过她工作台前的《花间集》时,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暖意。
第四次,就在昨天下午。
他没有带书,也没有提修复的事,只是站在巷口的老槐树下,等了她两个小时,直到她关了工作室的门,才缓步走过来,声音低沉地问了一句:“林微言,我们能不能好好谈一谈?”
她当时几乎是落荒而逃。
她不敢谈,也不想谈。
五年前那场决绝的分手,像一道深深的伤疤,刻在她的心上,哪怕过了这么多年,只要轻轻一碰,依旧会痛彻心扉。她忘不了他当年说的那些话,忘不了他转身离开时的冷漠,更忘不了自己在无数个深夜里,抱着那本他送的《花间集》,哭得撕心裂肺的模样。
所以她抗拒,她逃避,她用冰冷的外壳将自己包裹起来,试图将他再次推出自己的世界。
可她骗不了自己的心。
每当他出现在她面前,每当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每当他用那样低沉温柔的声音叫她的名字,她心底那座早已冰封的城池,就会一寸寸地瓦解。
她会想起大学时的图书馆,阳光透过玻璃窗洒在书页上,他坐在她对面,笔尖划过纸张,为她抄录一首首花间词,字迹清隽挺拔,比书页上的文字还要好看。
她会想起潘家园的旧书摊,两人蹲在地上,一本本地翻找旧书,他突然拿起一本泛黄的《花间集》,笑着对她说:“微言,这本送给你,以后我每天给你读一首。”
她会想起夏夜的书脊巷,老槐树下,他牵着她的手,指尖的温度滚烫,他说:“微言,等我毕业,等我站稳脚跟,我就娶你,我们一辈子守着这些旧书,守着你。”
那些回忆太美好,美好到让她觉得,五年前的背叛与伤害,像是一场荒诞的噩梦。
可现实又太残忍,残忍到她只要一闭眼,就能想起他当年站在她面前,眼神冷漠地说:“林微言,我们分手吧,我腻了。”
“微言?发什么呆呢?”
一道温和的声音打断了林微言的思绪,她猛地回神,指尖的竹起子微微一颤,险些划破眼前的古籍。她连忙稳住心神,抬眼看向门口,脸上的慌乱来不及掩藏,被来人尽收眼底。
站在门口的是周明宇,一身干净的白衬衫,袖口挽起,露出清瘦有力的手腕,手里提着一个保温桶,眉眼温润,笑容和煦,像这场春雨里最温暖的一束光。
他是林微言父亲世交的儿子,从小一起长大,比她大一岁,如今是市中心医院的外科医生,温柔,体贴,稳重,是所有人眼中最适合她的良人。
这五年里,在她最难过、最孤独的时候,一直是周明宇陪在她身边,默默守护,从不逾矩,像兄长,像朋友,给了她最安稳的依靠。
林微言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放下手中的竹起子,轻轻揉了揉眉心,声音带着一丝刚回过神的沙哑:“明宇哥,你怎么来了?今天不用值班吗?”
“下午没手术,抽空过来看看你。”周明宇缓步走进工作室,将保温桶放在她手边的桌上,目光自然地扫过她面前的古籍,语气带着心疼,“又一整天没好好吃饭了吧?我给你带了山药排骨汤,还有你爱吃的桂花糕,趁热吃点。”
林微言看着桌上的保温桶,心底泛起一丝暖意,也泛起一丝愧疚。
她知道周明宇对她的心意,从大学时就知道。这么多年,他一直守在她身边,不离不弃,温柔以待,从未逼过她,从未给过她任何压力。身边的朋友,家里的长辈,都劝她接受周明宇,说这样的男人,错过了就再也找不到了。
她不是不动心,不是不感动。
周明宇给的,是安稳,是温暖,是没有伤害、没有波澜的平静生活,是她这五年来一直追求的安稳。
可她的心里,偏偏装着另一个人。
一个让她痛,让她恨,让她念念不忘,又让她不敢靠近的人。
“谢谢你,明宇哥。”林微言轻声道,伸手打开保温桶,浓郁的汤香瞬间弥漫开来,驱散了工作室里的墨香,“你总是这么照顾我。”
“跟我还客气什么。”周明宇拉了一把椅子,在她对面坐下,目光温柔地看着她,“你一个人在这里,我不放心。尤其是最近……”
他顿了顿,没有继续说下去,但眼底的深意,林微言懂。
他是在说沈砚舟。
周明宇知道她和沈砚舟的过往,知道当年分手时她有多难过,也知道沈砚舟最近重新出现在她的生活里。他没有质问,没有反对,只是眼底多了一丝担忧,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
林微言握着汤勺的手微微一紧,垂眸看着碗里的排骨汤,声音轻得像羽毛:“我没事,明宇哥,我能处理好。”
“我不是担心你处理不好,我是担心你委屈自己。”周明宇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十足的真诚,“微言,过去的事,已经过去了五年,如果你真的放不下,也不要为难自己;如果你不想再触碰,就彻底把他推开,不要让自己再受一次伤。”
林微言的心猛地一揪。
委屈自己吗?
她又何尝不是。
一边是刻骨铭心的旧爱,带着未解的误会与深藏的深情;一边是温柔守候的良人,给她安稳与温暖,让她不必再受情伤。
她被困在中间,进退两难。
“我知道。”她轻轻应了一声,舀起一勺汤送进嘴里,温热的汤汁滑过喉咙,却暖不透心底的寒凉,“我会想清楚的。”
周明宇看着她苍白的侧脸,看着她眼底藏不住的疲惫与纠结,心底轻轻叹了口气。他太了解林微言了,她看似清冷倔强,实则内心柔软敏感,五年前的伤害,早已刻进了她的骨血里,不是说放下就能放下的。
他没有再追问,只是安静地陪着她,看着她小口地喝汤,吃着桂花糕,目光温柔而包容。
就在这时,工作室的木门被轻轻敲了两下。
“笃,笃,笃。”
三声轻响,在安静的空间里格外清晰。
林微言舀汤的动作瞬间僵住,握着汤勺的手指骤然收紧,指节泛白。
这个敲门声,这个节奏,她太熟悉了。
这十天里,每次沈砚舟来,都是这样轻轻叩门,不疾不徐,带着一种执着的耐心,像一把小锤子,一下下敲在她的心门上。
周明宇也察觉到了林微言的异样,他抬眼看向门口,眼底的温润褪去了几分,多了一丝平静的审视。
林微言闭了闭眼,心底涌起一股莫名的慌乱,她想装作没听见,想让门外的人离开,可那敲门声像是有魔力一般,牢牢地牵制着她的神经。
她知道,沈砚舟的性格,她不开门,他会一直等下去。
就像昨天下午,在巷口的老槐树下,等了她两个小时,直到她离开,都没有离开一步。
深吸一口气,林微言缓缓睁开眼,眼底的慌乱被一层冰冷的疏离覆盖,她放下汤勺,声音平淡无波:“请进。”
木门被轻轻推开。
沈砚舟走了进来。
他依旧是一身黑色西装,没有打领带,领口微微敞开,少了几分职场的凌厉,多了几分私下的随性。雨水打湿了他的发梢,几缕墨发贴在额前,衬得他的眉眼愈发深邃冷峻。他的手里没有拿书,也没有拿任何东西,只是空手而来,目光一进门,就直直地落在林微言的身上,再也没有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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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他看到坐在林微言对面的周明宇时,深邃的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寒意,却很快被他压了下去,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依旧是那副沉静冷峻的模样。
周明宇缓缓站起身,对着沈砚舟微微颔首,姿态从容,不卑不亢:“沈律师。”
沈砚舟的目光从林微言身上移到周明宇脸上,淡淡点头,声音低沉冷冽,没有一丝温度:“周医生。”
空气中的气氛,瞬间变得微妙而紧绷。
一个是深情隐忍的旧爱,一个是温柔守护的现任知己,两个同样优秀的男人,在这间小小的古籍修复工作室里,目光交汇,无形的张力在空气中蔓延。
林微言坐在中间,指尖冰凉,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她讨厌这样的场面,讨厌这种被夹在中间的感觉,更讨厌沈砚舟用这样的眼神看着她,仿佛能看穿她所有的伪装与脆弱。
“沈律师有事?”林微言率先开口,声音刻意放得冰冷,带着明显的疏离,“我现在在吃饭,没有时间修复古籍,你可以改天再来。”
她在下逐客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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