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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主位上的第一战区司令长官薛长官,始终一言不发。
他的脸色,和窗外的天色一样,阴沉得能拧出水来。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手下这帮将领说的,句句都是实话。
这支曾经号称国府精锐的部队,现在就是个空架子。
人心散了,士气没了。
让他们去进攻?
那不叫进攻,那叫自杀。
良久,他才缓缓抬起手,往下压了压。
喧闹声,渐渐平息。
“诸位的意思,我都明白了。”
薛长官的声音,带着一股子浓重的疲惫。
“委座的命令,我们不能不当回事。但弟兄们的性命,我们也不能不当回事。”
他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这样吧,今天就先到这里。大家回去,都好好想一想,看看有没有什么两全其美的法子。”
“明天一早,我们再议。”
“无论如何,要给委座,一个交代。”
众人如蒙大赦,纷纷起身告辞。
一夜无话。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
薛长官的司令部里,却来了一位意想不到的客人。
一名穿着笔挺中山装,戴着金丝眼镜,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中年人,在一队宪兵的护卫下,径直走进了会议室。
他手里,提着一只黑色的牛皮公文箱。
“在下贺应年,奉委座之命,特来战区慰问诸位。”
来人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但那笑容,却丝毫没有抵达他的眼底。
会议室里,所有将领的心,都往下一沉。
钦差。
江城派来的钦差。
而且还是委座身边最得宠的“文胆”之一。
所有人都知道,麻烦来了。
贺应年也不废话。
他打开公文箱,从里面拿出了一沓厚厚的委任状和嘉奖令,一一分发下去。
“委座说了,诸位在涿鹿、兰封一线,血战经年,劳苦功高。虽有小挫,但瑕不掩瑜。”
他的声音,不疾不徐,带着一种特有的安抚人心的力量。
“此战过后,所有参战部队,一律优先换装,优先补充。所有阵亡将士的抚恤金,加发三成!”
一番话,先给了一颗甜枣。
在座的将领们,脸色稍缓。
紧接着,贺应年话锋一转。
“当然,委座也知道,战区目前困难很大。但是……”
他走到那幅巨大的地图前,拿起一根指挥棒。
“诸君请看南线。”
他的指挥棒,重重地点在了江城的位置上。
“鬼子十一军,正沿江北上,兵锋直指江城南部门户。第九战区的弟兄们,打得异常艰苦,每时每刻,都有数以百计的将士,在为国捐躯!”
“委座的压力,很大。全国百姓的眼睛,都盯着江城!”
他的声音,开始变得激昂。
“在这个时候,我们不能让第九战区的弟兄们,孤军奋战!”
“陆抗将军,在豫东,打出了一场扬我国威的大捷!他一个人,就拖住了鬼子七个师团!这是什么?这就是榜样!”
“委座的意思是,我们不能把所有的压力,都让陆抗一个人扛着!”
他环视众人,目光灼灼。
“只要我们在平汉路上,也打出一场胜仗,哪怕只是一场小小的胜利,收复一两个县城!就能极大地牵制鬼子的兵力,缓解江城正面的压力!”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军事问题了,诸君!”
他重重地顿了顿指挥棒。
“这是政治!是人心!是告诉全国四万万同胞,我们国府,还在打!我们,还能赢!”
一番话,说得是慷慨激昂,大义凛然。
有民族大义,有同袍之情,有政治考量。
甚至还隐隐带着一丝威胁。
——你们要是不打,就是对不起第九战区的袍泽,对不起全国的百姓,更对不起委座的信任!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程将军的脸,涨成了猪肝色,他几次想开口,都被身边的人死死按住了。
所有人都明白,他们没有选择的余地了。
许久。
薛长官才缓缓地站起身。
他的身形,似乎比昨天,更加佝偻了几分。
“贺先生,请回报委座。”
他的声音,嘶哑得如同破旧的风箱。
“第一战区,全体将士……”
他停顿了一下,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谨遵钧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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