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领头的是个书生模样的年轻人,看着也就二十来岁,长得倒是斯文,可那眼神里却透着股子倔劲儿。
这就是量地工作组的一个小分队。
那领头的书生叫李岩,正是顾炎武的学生,也是这次恩科考上来的士子。
「就是这儿?」
李岩擦了擦头上的汗,看了一眼旁边那个缩头缩脑的本县里长。
「回……回大人的话,这就是赵家庄。」
里长那是一脸的苦相。
「大人,小的多嘴劝您一句。」
「这赵员外那是这儿的一霸,平日里连官府也得让他三分。」
「您这上去就量他的地,恐怕……」
「怕什麽?」
李岩挺直了腰杆,拍了拍胸口的那块代表钦差身份的木牌。
「皇上的旨意在这儿!」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
「他地多?地多那更得量清楚!」
说完,他手一挥,「走!进庄!」
赵家那是大门紧闭。
李岩让人上去敲门。
「当当当!」
「有人吗?官府量地!」
敲了半天,没人应。
李岩眉头一皱,刚想让再敲。
「吱呀」一声,大门旁边那小侧门开了条缝。
几个家丁模样的壮汉探出头来,手里还拿着哨棒。
「干什麽的?干什麽的?」
「没看着这是赵府吗?瞎了你们的狗眼!」
「量地?量哪门子地?」
「赵家的地那都是太祖爷时候就传下来的,有地契为证!量什麽量?」
李岩上前一步,不卑不亢。
「朝廷有令,推行摊丁入亩,重新清丈田亩。」
「不管是祖传的还是刚买的,都得量!」
「请赵员外出来配合。」
「配合?」
一个满脸横肉的管家从门里走了出来。
他瞥了一眼李岩和他身后那几个看着没啥威胁的书生,嘴角露出一丝冷笑。
「哟,这是哪儿来的野书生?还朝廷?」
「知道我们老爷是谁吗?」
「别说你们几个小喽罗,就是知县老爷来了,那也得递帖子!」
「还量地?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
「滚!都给老子滚!」
「再不滚,当心老爷放狗咬人!」
「你敢抗旨?」
李岩那也是读书人的暴脾气上来了。
「皇命大如天!你一个小小的管家,想造反吗?」
「造反?」
那管家哈哈大笑,「给脸不要脸!」
他手一挥,「来人!给我打!打断了腿算老爷的!」
「呼啦」一下,从门里冲出来二三十号家丁,手里拿着棍棒刀枪,个个那是凶神恶煞。
那几个跟李岩来的书生哪见过这阵仗,吓得那是这脸都有点白。
但李岩没退。
他死死地挡在前面,大喝一声:「谁敢!」
「有什麽不敢的?」
那管家那是嚣张惯了。
他抢过一根棍子,照着李岩的脑袋就砸了下去。
「给老子打!」
「啊!」
李岩没躲过去,那一棍子砸肩膀上了,疼得他那是呲牙咧嘴,直接就跪地上了。
那帮家丁一看领头的被打趴了,那就更来劲了。
一拥而上,对着那几个书生就是一通乱打。
一时间那是惨叫连连,这帮读书人那是头一回吃这麽大的亏,一个个被打得鼻青脸肿,连滚带爬地跑出了庄子。
那管家看着那一地狼藉的文书和尺子,得意地一脚踩上去。
「呸!什麽东西!」
「还朝廷?在这清苑县,赵员外就是天!」
「回去告诉你们那狗屁皇帝,想量赵家的地?先把保定府的兵派来再说!」
消息传回京城的时候,朱由检正在和王承恩下棋。
「啪!」
一颗黑子落在棋盘上,那力道大得把那汉白玉的棋盘都给砸出个小坑。
王承恩吓了一跳,赶紧跪下。
「皇爷息怒!」
「息怒?」
朱由检脸上没怒,反倒是笑吟吟的。
只是那笑,比怒更吓人。
「朕不怒。」
「朕高兴着呢。」
「朕早就知道,那些个土地主是不会老老实实的。」
「光靠嘴皮子跟他们讲道理那是没用的。」
「他们不是要兵吗?」
「好啊,赵家想要兵是吧?」
「朕给他们!」
他站起身,理了理袖子,语气那是轻描淡写。
「传周遇吉。」
「让他不用带大队了。」
「就带上五百那个什麽……骑兵营。」
「去那个赵家庄溜达一圈。」
「告诉那个赵员外,朕的尺子就在这儿。」
「他要是觉得这木头尺子不好用,朕就让周遇吉用刀给他也量量。」
「顺便也量量他那脖子,看看是有多粗,能硬得过朕的钢刀!」
「是!奴婢这就去传旨!」
王承恩退下的时候,后背都被冷汗湿透了。
他知道,那个赵家庄,怕是要从这保定府的地图上抹去了。
第二天一早。
清苑县的老百姓就看到了一幕奇景。
五百名全副武装丶骑着大马丶手里提着亮晃晃马刀的黑甲骑兵,那是烟尘滚滚地杀向了赵家庄。
那杀气,得是隔着二里地都能闻见血腥味。
领头的将军,那是一脸的冷酷,手里还提着那个被打伤的李岩。
「大人,就那儿?」
周遇吉指了指那紧闭的朱漆大门。
李岩捂着还包着纱布的肩膀,恨恨地点了点头。
「就是这儿!他们说,就是知县来了也得递帖子!」
「好,很好。」
周遇吉咧嘴一笑,那一笑那是比阎王还瘮人。
他拔出马刀,对着身后那五百如狼似虎的骑兵一挥手。
「弟兄们!」
「里面的人说,知县来了得递帖子。」
「咱们不是知县,咱们也没帖子。」
「咱们有什麽?」
「刀!」
五百骑兵齐声怒吼,那声音震得庄子里的狗都不敢叫了。
「那就用刀去敲门!」
「冲进去!只要是拿着武器反抗的,全给我砍了!」
「一个不留!」
「杀!」
铁蹄声瞬间淹没了那个在这一代横行了几十年的土围子。
没有谈判,没有拉扯,没有警告。
就是简单的丶纯粹的丶暴力的——碾压。
赵家的那几十号家丁,在这些刚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京营精锐面前,那就跟纸糊的一样。
连一个照面都没顶住,就被砍得稀巴烂。
那个嚣张的管家,脑袋直接被挂在了大门口的旗杆上。
而那位赵员外,被拖出来的时候,那是裤裆里一滩黄白之物,连句整话都说不出来了。
这赵家庄的事一出,整个直隶丶山东丶山西那是全乱套了。
不是民变,是那些豪强地主们那是被吓破了胆。
谁也没想到,这皇帝为了量个地,那是真敢杀啊!
而且还是这麽不讲理的杀!
一时间,各地的「量地工作组」那是如鱼得水。
别说阻拦了,那些地主们恨不得把自家的地契都捧出来,还得备上好茶好饭,求着差爷们量得准点。
生怕万一量错了,那周遇吉的骑兵就该来敲自家的门了。
B𝑸ⓖe 9.𝒸o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