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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本就穿着破棉袄丶带着易燃辎重的流寇,瞬间变成了火人。
 烧焦的肉皮味,混杂着惨绝人寰的怪叫声,让这里变成了修罗场。
「孙传庭!我要杀你全家!」
李自成目眦欲裂。
他看见后面跟着的老营家眷——那些从米脂就跟着他的女人丶孩子,眨眼间就被火海吞没。
牛金星的那身破长衫也着了火,这会儿正在地上打滚,发出杀猪一样的嚎叫。
「闯王!快走!」
刘宗敏浑身是火,像个疯子一样冲过来,一斧子劈开一根挡路燃烧的滚木。
「家当可以丢!只要您在,咱们还能东山再起!」
「走啊!」
「噗噗噗!」
这时候,崖顶上传来了一阵密集的爆豆声。
那是秦军的新式火枪,秦川铳(仿制的玄武铳简版)。
居高临下,这简直就是点名。
刘宗敏肩膀上爆出一团血花,但他哼都没哼一声,一把拽住李自成的马缰绳,死命往峡谷口拖。
而李自成,那匹杂毛马早就被烧惊了,一尥蹶子,把他从马背上甩了下来。
「大王!」
十八骑亲卫冲上来,硬是用身体架起李自成,组成了一个人肉盾牌。
李自成被架着,踉踉跄跄地往出跑。
他回头看了一眼。
火海之中,几千名曾经的生死弟兄,如今就像是蜡烛一样融化在里面。
那种撕心裂肺的痛,比身上的伤更疼一万倍。
他建立的「大顺军」雏形,他积攒了两年的家底,就在这一炷香的时间里,没了。
全没了。
孙传庭站在崖顶,透过浓烟看着底下那个被簇拥着逃窜的身影。
他举起了手里的枪,想要瞄准。
距离太远了,而且烟雾太大。
他放下了枪,叹了口气。
「这都不死?命这麽硬?」
旁边的副将急道:「督师,让末将带骑兵冲下去追吧!那是李闯啊!」
孙传庭却摇了摇头。
「追不上了。」
「前面就是密林,咱们的骑兵进去也是送死。」
「而且……」
他看了一眼底下那还在燃烧的峡谷,眼神复杂。
「这一把火,虽然没烧死那条毒蛇,但也把他烧成了没牙的蚯蚓。」
「几千骨干尽没,他李自成就算跑到湖北,也就是个丧家之犬。」
「穷寇莫追,防着他反咬一口。」
其实孙传庭心里清楚。
这一仗,他赢了,但也没全赢。
杀了几千流寇,保住了一方平安,这是大胜。
但放跑了那个祸首,这就是隐患。
只不过以现在的兵力和地形,能做到这一步,已经是极限了。
要是贪功冒进,追进那茫茫大山里,搞不好反倒会被李自成那种亡命徒反戈一击。
打仗,最忌讳的就是贪。
「打扫战场吧。」
孙传庭转身,不再看那惨烈的景象。
「把没死的补一刀,别让他们受罪了。」
「另外,快马向京师报捷。」
「就说……商洛之战,全歼流寇主力,贼首李自成负伤溃逃。陕南……平了。」
……
三天后,湖北郧阳交界的一处破庙里。
李自成躺在草堆上,浑身裹满了不知从哪弄来的破布条。
血已经止住了,但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寒意,让他直哆嗦。
身边只剩下了刘宗敏丶田见秀等十八个老兄弟。
几千人,就剩下了十八个。
连牛金星都在那场混战中走散了,不知死活。
原本那个意气风发的「闯王」,此刻看上去就像个刚从坟堆里爬出来的恶鬼。
脸上黢黑,头发烧焦了一半,那只独眼里全是红血丝。
「大哥……喝口水吧。」
刘宗敏递过来一个破瓦罐,里面盛着浑浊的溪水。
他的手也在抖,肩膀上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
李自成没接水,而是死死盯着庙顶那个残缺的佛像。
佛像的脑袋没了,只剩下一个身子,似乎在嘲笑他的狼狈。
「呵呵……呵呵呵……」
李自成突然笑了起来。
笑声乾涩,刺耳,在这破庙里回荡,听得众人心里发毛。
「大哥……你没事吧?」
刘宗敏有点怕了,怕大哥受不了这打击疯了。
「没事,我好得很。」
李自成猛地坐起来,一把打翻了那个瓦罐。
「孙传庭这一把火烧得好啊!」
「烧没了我的家底,烧没了我的累赘,也烧没了我最后一点心软!」
他挣扎着站起来,走到庙门口,看着外面那漆黑的雨夜。
「以前,我还想着对得起百姓,想着不纳粮。」
「结果呢?百姓卖我,官军杀我。」
「既然这世道不让人活,那就谁也别想活!」
他转过身,那眼神里再也没有了一丝一毫的「人味儿」。
只有纯粹的丶野兽般的凶残。
「兄弟们,咱们还没死绝呢!」
「只要咱们十八个人还在,这天下就还有咱们翻盘的机会!」
「这次到了湖北,咱们不招一般的百姓了。」
「咱们去招那些更狠的,去招那些亡命徒,去招那些被官府逼得没活路的盐枭丶矿徒!」
「孙传庭不是要保甲吗?那咱们就去没有保甲的地方杀!」
「早晚有一天,老子要带着几十万大军杀回来。」
「把这笔帐,连本带利地从他身上讨回来!」
一道闪电划破夜空,照亮了李自成那张扭曲的脸。
那不再是一个起义军领袖的脸。
这一次失败,并没有消灭流寇。
反而像是在炼蛊。
淘汰了那些意志不坚定的,烧死了那些拖后腿的。
最后炼出来的,是一只没有底线丶没有感情丶只知道破坏和杀戮的蛊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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