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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婆子脸上有些挂不住，讪讪道：“没……没说什么，就是跟林副支书拉拉家常……”
“拉家常啊。”林知晚点点头，将水倒进旁边的木盆里，开始洗手，水声哗哗，“我还以为在说我呢。听见王婶说我‘眼睛长在头顶上’，‘不知好歹’。”
她抬起头，看向王婆子，眼神清澈平静，却让王婆子心里直发毛。
“王婶，我什么时候对您爱答不理了？是上次您来借簸箕我没借，还是上上次您家孙子来工坊玩，打翻了原料罐，我说了他两句？”
王婆子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林知晚说的都是事实。借簸箕那天她家正好要用，没借。孙子打翻罐子，林知晚是说了两句，但声音不大，也没骂人。
“我……我不是那个意思……”王婆子气势弱了下去。
“那您是什么意思？”林知晚擦干手，走到王婆子面前，距离不远不近，目光坦然地看着她，“我姐刚来，腿脚不便，我忙里忙外，照顾不周是有的。若有什么地方怠慢了王婶，您直说，我改。可这‘眼睛长在头顶上’、‘不知好歹’的罪名，我可担不起。工坊几十号人指着吃饭，我若是那样的人，大家能服我？”
她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条理分明。
没有哭诉，没有辩解，只是摆事实，讲道理。
王婆子被她看得心虚，又瞥见林昭玉在一旁只是低头垂泪，也不帮腔，心里那点“打抱不平”的劲儿就泄了大半。
“我……我就是随口一说……”王婆子支吾着，眼神躲闪，“你别往心里去……”
“随口一说的话，往往最伤人。”林知晚语气依旧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王婶，咱们一个村住着，抬头不见低头见。有些话，说出口前，还是多想想。我林知晚是什么样的人，日久见人心。不是我姐姐哭两声，别人嚼几句舌根，就能改变的。”
她这话，既是说给王婆子听，也是说给院里院外可能竖着耳朵的其他人听。
更是说给林昭玉听。
林昭玉藏在薄毯下的手，紧紧攥成了拳。
她没想到，林知晚会如此直接，如此强硬地反击。
更没想到，她竟然一句不提昨晚的具体争执，而是从王婆子话语里的不实处入手，四两拨千斤，反而显得王婆子搬弄是非，她自己行得正坐得直。
“妹妹……你别怪王婶，她也是心疼我……”林昭玉不得不开口，试图将话题拉回“自己受委屈”的主线上，声音带着哭腔，“是我不好，我不该多嘴跟王婶说这些……我就是心里难受，没忍住……”
“姐，你难受什么？”林知晚转向她，目光平静如水，“是腿伤疼得难受，还是住在我这儿不自在，心里难受？”
林昭玉一噎。
“若是腿伤疼，咱们现在就去卫生所，该打针打针，该吃药吃药，别硬撑着。”林知晚继续道，语气甚至带上了一丝关切，“若是在我这儿住不自在，觉得我照顾不周，你直说。或者，我去跟村长说，给你在村里找个更妥帖的人家借住？总不能让你带着伤，还心里委屈着。”
句句在理，步步紧逼。
将林昭玉“委屈”的由头，要么引向真实的伤情（需要就医），要么引向她自身“挑剔”（觉得照顾不周）。
偏偏绝口不提那晚的“争执”，仿佛那根本不值一提。
林昭玉脸上红一阵白一阵。
去看医生？伤是假的，一去就露馅。
换地方住？那她费尽心机住进来还有什么意义？
“我……我不是那个意思……”她只能重复着苍白无力的辩解，眼泪又涌了上来，这次倒有几分是真急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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