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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星耀又咳嗽了几声，才低声道：“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前两年，县里统一采购一批春播的玉米种子。价格不便宜，是上面推广的新品种。结果种子下拨到各公社大队，种下去后，出芽率奇低，很多地方颗粒无收。”
他顿了顿，似乎回忆起当时的情形：“这事闹得挺大，影响很坏。上面要追责，查到负责采购的种子公司。那公司的负责人……是梁老首长以前的一个老部下，跟了老爷子很多年，后来转业到地方做生意。”
林知晚心头一凛：“那……后来呢？”
“后来，是我父亲。”沈星耀声音更沉，“当时他在县里开会，知道了这事。他认识那个负责人，也知道他和梁老首长的关系。如果真追究起来，那个负责人肯定要进去，梁老首长的名声也会受影响。我父亲就……就想办法，动用了些关系，又自己掏腰包，私下里从别处紧急调拨了一批能用的种子，补发给受灾的公社。对外就说，是之前的种子储存不当，加上天气原因，导致出芽率低。算是把这件事，勉强压了下去。那个负责人，也自己辞职，离开了。”
他说完，长长叹了口气：“为了这事，我父亲把家里大半的积蓄都贴进去了，还欠了些人情。但老爷子事后知道了，很承情。说我们沈家，是救了他老部下一命，也保住了他的老脸。”
“所以……”林知晚轻轻接了下去，“所以梁老先生，是为了报答这份情，才……”
沈星耀点了点头，没再往下说，但意思已经很明显。梁略对沈家的“另眼相看”，对沈慧的“青睐”，根源在这里。不是沈慧有多好，沈家有多显赫，而是一桩陈年旧事里，沈国富的“识大体”、“顾大局”，保下了梁略的老部下，也维护了梁略的颜面。这是恩情，也是……一种无形的捆绑。
林知晚心里那团关于梁略态度的迷雾，终于散开了一些。原来如此。
难怪梁略如此固执地要促成这桩婚事。这不仅仅是为了所谓的“门当户对”或孙子的“前程”，更是一种掺杂了利益交换、人情偿还和权力制衡的复杂考量。在梁略眼中，沈家是“自己人”，是“懂分寸”、“知进退”的。
而林知晚……一个来历不明、背景复杂、还“品行不端”的乡下女人，自然是配不上他孙子，也入不了他的眼，更不符合他巩固关系的需要，甚至，可能被视为一种“不稳定因素”。
想通了这一层，林知晚非但没有觉得轻松，心情反而更加沉重。如果只是简单的“门户之见”，或许还有转圜的余地。可牵扯到陈年旧案、人情利益、甚至是可能存在的“把柄”……事情，远比她想象的更复杂，也更棘手。
“嫂子，到挂号处了。”沈慧的声音，将她从思绪中拉回。
林知晚回过神，对沈星耀露出一个感激的微笑：“谢谢沈干事告诉我这些。你放心，我心里有数。”
沈星耀看着她平静中带着了然的眼神，心底微微一惊。他本不欲多说，但不知为何，在林知晚那双清澈却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注视下，还是说了出来。此刻见她如此反应，他忽然觉得，自己可能……说多了。
“林同志，我……”
“沈干事身体不适，还是先回去休息吧。”林知晚打断他，语气依旧温和有礼，“我陪沈老师做复健就好。谢谢你告诉我这些，让我心里……踏实了不少。”
她这话，说得意味深长。沈星耀看着她，又看了看一旁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的沈慧，最终，只是点了点头：“那……我先回去了。慧慧，做完复健，让梁参谋他们送你回去，路上小心。”
“知道了，哥。”沈慧应道。
沈星耀又看了林知晚一眼，转身，咳嗽着，慢慢走出了医院大门。
林知晚扶着沈慧，走向挂号窗口。脸上那点温和的笑意，渐渐淡去。眼底，只剩下冰冷的清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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