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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午过后,赵家村来了个生面孔。
这人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衫,蹬着一双半旧的布鞋,手里拎着个竹编书箱,从村口老槐树底下慢悠悠地走进来。
村道两旁的青石板被六月的日头晒得发烫,空气里的槐花香还没散尽,混着客栈灶房飘出来的卤虾香味,一股一股地往人鼻子里钻。
齐山长掏出手帕擦了擦额头的汗,眯着眼看了看村口那块“风若客栈”的匾额,又看了看远处后山上那些整整齐齐的田垄和在地里抡镐头的汉子们,暗自点了点头。
他以前来赵家村的时候,村口还是条烂泥路,如今青石板铺得比镇上的大街还平整。
这赵家村,果然是一年一个样。
齐山长拎着书箱走到赵家大院门口时,赵长风正蹲在枣树下磨柴刀。
刀刃在磨刀石上来回拖动,嘶啦嘶啦的声响不紧不慢。
他抬头看见齐山长站在门口,立刻把柴刀往墙根一靠,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水渍,迎上去拱了拱手:“齐山长,什么风把您吹来了?”
“东风。”齐山长笑着回了一礼,目光往院子里扫了一圈——赵峰正光着脚在梅花桩上练刀,赵晓静蹲在井边拿菜叶子喂小白兔,若若抱着赵煜坐在廊檐下玩。
他脸上的笑意又深了几分,“赵东家,你这院子一年比一年热闹了。”
赵长风请他到堂屋里坐下,若若让顾嬷嬷沏了壶新茶端上来。
茶是后山自己种的野茶,用灵泉水泡的,清香扑鼻。
齐山长端起来喝了一口,眼睛亮了亮,又喝了一口,这才放下茶碗,整了整衣领,朝赵长风和若若拱了拱手
“赵东家,林娘子,老朽今日登门,是想跟您二位商量一件事。府上的三位公子——赵森、赵林、赵峰,老朽想让他们今年一同下场,参加县试,考童生。”
堂屋里安静了片刻。
若若愣了一下,抬头看了赵长风一眼。赵长风正端着茶碗,茶碗也停在了嘴边。
赵森刚从后院练完棍回来,还没进门就听见了这句话,脚步停在了门槛外面。
他手里还握着那根铁桦木棍,棍身上的汗水顺着棍梢往下淌,滴在青石台阶上,洇出一个小小的深色圆圈。
赵林跟在他身后,手里拿着那本翻得卷了边的药方册子,手指一紧,册子边角被捏得微微发皱。
赵峰走在最后面,单刀还没放回兵器架,正拿袖子擦脸上的汗,听见自己的名字从齐山长嘴里冒出来,整个人像被点了穴一样钉在院子里。
“我?”赵峰指着自己的鼻子,眼珠子瞪得溜圆,“山长你弄错了吧?我连《论语》都还没背完——大哥二哥去考就行了,我去干啥?去给考官耍套刀法?”
齐山长捋了捋山羊胡,不急不缓地摇了摇头:“你没听错。老朽说的就是你们三个——赵森、赵林,还有你赵峰,一同下场。”
若若把手里缝了一半的虎头鞋搁在膝上:“山长,森儿今年十三,林儿十岁,峰儿才六岁岁。县试虽不比院试,但也是正经功名路的第一道门槛。三个孩子一起考,是不是急了些?尤其峰儿——他到现在背《论语》还经常串行。”
“哎——”齐山长摆了摆手,“夫人有所不知。赵森自不必说——《四书》早已贯通,策论一篇比一篇老辣。上回那篇《君子临大节而不可夺》,府学的周教谕批了四个字——‘有骨有节’。此子胸有丘壑,若不送去科场一试,是埋没了。”
齐山长转过头,目光落在院子里那个瘦瘦小小的男孩身上:
“赵林这孩子年纪虽小,记性却惊人。一篇《大学》读三遍就能默写。更难得的是他沉得住气——别的孩子考场上心慌手抖,他越是大考越冷静。老朽教了三十年书,这样的性子只见过两三个。”
“至于赵峰——”齐山长拖了个长音,目光落在院子里那个正把单刀往身后藏的小子身上。
赵峰被山长点名,浑身一激灵,讪讪地把刀往兵器架上一搁,磨磨蹭蹭走到堂屋门口,探进半个脑袋:
“山长,您就饶了我吧。我上回默《论语》,‘学而时习之’后面直接跳到‘有朋自远方来’,中间漏了一大段。我爹揍我的时候您也在场。”
“那是你自找的。”赵长风淡淡道。
“是是是,我自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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