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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天的策论是重头戏。
赵森的策论题目是《论士当以天下为己任》。他展开卷子,在草稿纸上先写了四个字——“士者,担当也”。然后搁下笔,闭目沉思了好一会儿。
他想起了芦苇丛里攥着砚台碎片的手,想起了周文正送他的那方端砚,砚底刻着“石可破也,不可夺其坚”。
想起了爹和娘,想起了山根叔和秋月婶,想起了梁石叔和阿兰婶,想起了私塾里齐山长拿着戒尺的手。他们都在他身后。他不是一个人在写这篇策论。
他睁开眼,重新拿起了笔。
赵峰的策论题目是《论勇》。
他拿到题目时,觉得自己大概是烧了高香——这篇他在私塾里写过,山长在旁边画了个圈。
他还记得破题是“勇有大小之分”。他蘸饱了墨,在卷子上写下第一句。写到一半时他忽然想起今早在搜检口王叔说的那番话——王叔平时看着粗豪,可刚才那番话条理分明,有破题有承题有收束,活脱脱就是一篇策论。
他写完了“大勇”和“小勇”的区别,又在结尾加了一句:“故大勇者,非无惧也,明知不可为而为之者也。”
写完之后自己念了一遍,觉得这句话有点耳熟——好像是在哪本时文集上看到的,又好像是大哥策论里用过的。管他呢,反正不是画刀法图。
最后一场考完,收卷的锣声响起。
考生们从号舍里涌出来,院子里炸开了锅——有的大喊“终于考完了”,有的拉着同伴对答案,有的蹲在墙角默默抹眼泪。
赵峰从号舍里冲出来,把考篮往天上一扔又接住,大声宣布:“我写完了!我三道题全写了!一个字没落!”
赵林接过他手里的考篮,帮他拍了拍篮子边上的灰:“试帖诗也写了?”
“写了!题目是‘秋水’,我写了‘秋水清且凉,鱼虾水底藏’!”
“押上韵了。”赵林评价。
赵森最后一个从号舍里出来,脚步依旧沉稳,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赵林注意到大哥攥考篮的手指比平时松了几分——不是泄气,是终于可以松一口气了。
三兄弟并肩站在廊檐下,看着考生们三三两两地从号舍里出来,夕阳从考棚的飞檐上斜斜地照下来,把他们的影子拉得长长的。
赵峰还在那里跟师兄们吹牛,说自己最后一场策论破题用了“无惧”两个字,被旁边一个师兄笑“你这个无惧该不会是从王捕头身上学的吧”。
齐山长从考棚外迎上来,挨个拍了拍三个孩子的肩膀。
他没有问考得怎么样,只是把他们从头到脚看了一遍,然后说了句:“走,回村。老朽给你们摆庆功宴。”
考棚外,赵长风的骡车已经等在街口了。
若若从车帘里探出头来,看见三个孩子从考棚大门里走出来——赵森脊背笔直,赵林抱着考篮,赵峰蹦蹦跳跳地走在最前面,一边走一边朝骡车挥手,嘴里喊着:“娘!考完了!我写了‘秋天天气好’!”她把赵煜往怀里又搂了搂,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三辆骡车载着三十几个考生,浩浩荡荡地驶出了县城。
马蹄敲在青石板路上嘚嘚地响,车上的少年们还在七嘴八舌地对答案,齐山长坐在最后一辆车上,怀里抱着那本名册,嘴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住。
夕阳把官道照得金灿灿的,路两旁割过的麦田里堆着一垛垛麦秸,远远望去像一排金黄色的蘑菇。
赵峰坐在车尾,晃着两条腿,把考篮里最后一点饼干渣倒进嘴里,含含糊糊地说了句:“下次还考。”
赵林转头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
赵森伸手在赵峰后脑勺上轻轻拍了一下。
三兄弟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笑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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