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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庄的底子是前朝一位告老还乡的尚书盖的别业,梁柱用的都是上好的老杉木,只是多年没人住,又经过一任不怎么上心的主人,因此好些地方年久失修。
山庄去年冬天老秦没舍得烧太多炭,只守着自己住的那间耳房过了一冬,正院和客房都没敢生火。
若若走到正院门口,推开房门往里看了一眼。
门轴发出干涩的吱嘎声,屋里光线昏暗,空气中飘着一股淡淡的霉味。
她回头问他:“秦叔,去年冬天最冷的时候,这屋里大概有多冷?”
秦管事苦笑了一下:“不瞒夫人,窗台上放的水碗,早晨起来结冰碴子。”
若若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只是走到窗边伸手摸了摸窗框。
木头是干的,但窗缝透光,冷风就是从这些缝隙里灌进来的。
她又走到墙边,屈起手指敲了敲墙面——砖墙厚实,但冰凉刺骨。她转过身,心里已经把暖气的方案从头到尾过了一遍:地火龙要盘多深、火墙砌在哪个位置、回廊怎么封、窗缝怎么堵。
山庄的暖气工程,从动工的头一天起,就由若若亲自盯着。
李涵请来了京城最好的泥瓦匠班子的工头郭师傅,此人五十来岁,祖上三代都是泥瓦匠,在京城给不少大户人家盘过地火龙,手艺在同行里是数得着的。
郭师傅来的那天,若若把一张自己画的图纸铺在正院的石桌上。
图纸是用炭笔画的,每一笔都清晰利落——地火龙的走向用实线标出,火墙的位置用虚线框了范围,回廊挡风板的尺寸标得清清楚楚。
郭师傅低头看了好一会儿,又蹲下来用手指沿着图纸上的线路划了一遍,忽然抬头问了句:“夫人以前盖过房子?”
“盖过客栈。”若若把图纸往他面前推了推,“地火龙的原理跟火墙差不多,都是从灶膛引热烟走烟道,把热气留在墙里和地底下。不同的是火墙是竖着的,地火龙是横着的。我要把这两样结合起来——正房和客房盘地火龙,正院堂屋砌火墙,灶房的热烟先走火墙,再分到各房的地火龙。这样一个灶烧起来,整座院子都能暖。”
郭师傅听完沉默了好一会儿,最后站起来说了句:“夫人,这活儿我接了。不过丑话说在前头——这活儿细,工期短不了。”
“不急。秋天干完就行。”若若卷起图纸,指了指后院的方向,“先从正院开始。”
动工那天,山庄里热闹得跟过年一样。
郭师傅带了六个泥瓦匠,李涵又从京城雇了十几个短工,拉砖的拉砖、挑土的挑土、和泥的和泥。
赵长风带着秦管事和几个短工先把正院堂屋里的旧家具搬出来,拿草席盖好堆在廊檐下。
若若站在院子里,手里拿着图纸,一项一项地跟郭师傅对——烟道从哪里进、从哪里出,火墙砌多高多厚,地火龙的沟挖多深,回风口开在什么位置。
砌火墙是头一道工序。
郭师傅选了正院堂屋东墙作为火墙的位置,这面墙正对着灶房,热烟从灶膛引出来走最短的距离就能进入火墙。
火墙的砌法跟普通砖墙完全不同——墙是空心的,里面有两道曲折的烟道,热烟从下方进入,在烟道里拐三个弯,把热量充分传递给砖面之后,再从墙顶的排烟口排出。
这种空心火墙比实心墙蓄热更久,烧上一个时辰,砖面能热一整夜。
郭师傅砌砖的手法极快极准。
每一块青砖在他手里翻个个儿,抹上泥灰,啪地拍在墙上,严丝合缝。
他砌到一半时忽然停下来,拿起若若图纸上标的一处细节看了又看,回头问她:“夫人,这烟道拐弯的地方比寻常火墙多拐了一道,烟气走得通吗?”
“走得通。”若若蹲下来,用手指在砖面上画了个弧线,“拐弯的角度要大,烟气流速慢一点,但热交换更充分。你看这个位置——拐弯处的砖要斜着砌,角度比直角大两寸,烟气在这里打个旋再往上走,砖面吸的热量比直烟道多三成。”
Ⓑ 𝑸 ℊe 9. 𝒞o 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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