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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张苍白的脸看不出任何表情。
只有垂在身侧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
“这么大的事,也敢隐瞒我?”声音凛冽上扬。
话音刚落,突然一阵剧烈咳嗽。
程昱礼慌忙上前照顾,下一秒,雪白的帕子上绽开一片触目惊心的殷红。
“三爷!”程昱礼声音都变了调,“您别说了!您自己的身体都这样了,还管那些做什么!”
“我就是看您身体不好,才不想让您操心的!”
“您顾着孩子、太太的同时,也顾着点自己吧!”
他担忧的叫医疗队进来。
薄夜今接连半小时治疗,才停止咳血,靠在床头,那张俊美到失真的脸上没有血色:
“我时日无多。”
“眼下照顾好他们,是唯一能做的事。”
他不希望生前,没能让兰夕夕如意。
“死后,还留给她一条……满是荆棘的路。
“替我拿药过来。”
这药,谁都知道是什么。
那种加速燃烧生命的“特效药”。
程昱礼想阻止,想劝,想跪下来求他。
可对上那双异常深邃又不容置疑的眼睛,所有的话都堵在喉咙里。
最终,只是默默低头。
……
夜深了。
儿童病房里,四个小小的身影挤在一张床上,已经沉沉睡去。
善宝睡着的时候,小脸上还挂着泪痕,眉头紧紧皱着。
他自小体弱多病,薄夜今照顾最多,最为细致。
许多时候半夜三四点不舒服,爸爸都抱着他,给他讲故事。
所以他是4个孩子里最依赖爸爸的,许多次都想为爸爸说话。
若不是大哥二哥三哥带头,他早已投入爸爸的怀抱~
可,还没跟爸爸说一声‘爱爸爸,想贴爸爸’,爸爸就没有了。
他再也无法向爸爸表达隐藏的爱。
在难过时,爸爸也不会出现在他身边。
眼角,无数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流淌。
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在地板上铺开一小片银白色的光。
门,无声地开了。
一道修长身影,坐在轮椅上缓缓入内。
薄夜今。
他清隽姿态,来到床边,居高临下看着四个睡得香甜的小家伙。
礼宝,最像他,连睡觉时都板着一张小脸。
仪宝,睡姿最豪放,一条腿压在廉宝身上。
廉宝,不知梦到什么好吃的,小嘴还在轻轻蠕动。
善宝……满脸泪痕。
薄夜今眼底有什么极深的东西软了一下。
他轻轻伸手,将善宝的泪水擦干,又轻轻将那紧皱的小眉头抚平。
“善宝,醒醒。”
“是爸爸。”声音沙哑而温柔。
善宝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眼睛,就看到眼前的人,眼眶迅速泛红:
“爸爸……爸爸!”
他猛地扑进薄夜今怀里,小小的身子紧紧抱着薄夜今,感受那久违的温暖:
“爸爸你来看善宝了吗?”
“你是不是来接善宝走的?”
“太好了爸爸!善宝愿意跟你走。”
“善宝好想好想你~~”
哭声一茬接着一茬。
其他三个小家伙自然也醒了,齐齐坐起身,六只眼睛直直地盯着薄夜今。
爸爸?
爸爸回来了!
“嘘。”薄夜今轻轻抱住善宝,对几个孩子噤声。
他下巴抵在善宝小小额头,轻轻亲吻,无比温柔:
“爸爸特意从天堂下来,是想告诉你们一些话。”
“关于妈妈拔氧气管的事……是爸爸请求妈妈那么做的。”
善宝愣住。
大宝二宝三宝也纷纷怔住,不解:“什么叫请求妈妈那么做?”
薄夜今伸出大手,一个个抚摸孩子们的小脑袋,他一本正经,严肃深沉:
“爸爸当时得了病,与爆炸无关,是工作劳累产生的疾病。”
“疾病非常痛,比你们打针要痛一千倍。”
“妈妈在病房连夜不休地照顾爸爸,看到爸爸那么痛,也很心疼。”
“所以爸爸请妈妈帮爸爸减轻痛苦。”
“可是……拔掉氧气管,爸爸就走了。”孩子们显然不明白其中的缘由。
薄夜今接过他话,“走了,就不痛了,对爸爸来说是美好解脱。”
“另外,如果不拔氧气管,你们二爹会用你们4条生命,换取爸爸根本不可能救活的机会。”
“妈妈也是在帮爸爸,保护你们,才哭着那么做。”
“你们误会妈妈了。”
四个小家伙纷纷愣住,面面相觑。
他们只看到妈妈拔氧气管,不知道背后还有这么多的原因。
他们……居然那么误会妈妈。
“爸爸。我们之前对妈妈说了很多很过分的话……”
“我们好像做错了。”
“是的,很过分。”薄夜今点点头,语气却依旧温和,
“所以,你们要跟妈妈道歉。”
“尤其是爸爸不在,你们是爸爸的小骑士,要代替爸爸照顾妈妈,保护妈妈。”
“能做到吗?”
四个小家伙齐齐点头,眼泪流了一脸:“好的爸爸。”
“我们会做到的!”
“乖。”薄夜今挨个抚摸他们的小脑袋,“睡吧,爸爸守着你们。”
孩子们听话地重新躺下,小手小脚挤在一起,像四只找到巢的小兽。
不一会儿,均匀的呼吸声响起。
薄夜今静静看着他们。
月光落在他的侧脸上,将那张苍白到近乎透明的脸,勾勒得如同不真实的剪影。
良久,他缓缓走出病房,来到休息区寻兰夕夕。
兰夕夕正靠在座椅上睡着了,身子不受控制朝一旁的地上倒去。
薄夜今几乎没有多想,滑动轮椅过去,人挡在她身前。
砰,她的头撞进他怀里。
不重。
却撞在他心口最柔软的地方。
薄夜今低头,看着怀中的女人。
她瘦了太多。脸颊的弧度比记忆中更尖,眼下是化不开的乌青,唇色也有些淡。明明睡了,眉头却还是蹙着的,像在梦里也在担心着什么。
他将她轻轻抱入怀中,带进休息室。
兰夕夕没有丝毫感觉,整个人睡着后,软成一摊水。
在将女人放下时,薄夜今没急着抽手。
就这样保持着这个姿势。
兰夕夕在法律上、名分上,早已和他没有关系。
但,此刻躺在他怀里,像多年前无数个夜晚那样,安然地睡着。
只是那时候,她睡醒后总会第一时间往他怀里钻,软软地叫“老公”。
总会仰着脸,眼睛亮晶晶拉他恩爱。
可后来……她不叫了。
后来她看他,眼神里只有冷淡和疏离。
后来她叫别人“老公”。
现在,如果她醒来,看见他——
会是什么表情?
震惊?害怕?还是……厌恶?
薄夜今不愿想。
他只知道,这是他最后见兰夕夕的机会。
最后一次,能如此近距离看她。
近到能隐约看清她的一轮一廓——那细白的脸,紧闭的眼,微微抿着的唇。
他的目光落在那两片唇上。
淡粉色,有些干,大概是这几天哭得太多。
喉结滚动了一下。
“小夕,抱歉。”
“请允许我,再吻你一次。”
薄夜今话落,低头。
很轻,很轻地,吻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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