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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连孟获派去上游狼跳峡附近监视的探子也狼狈逃回,证实了汉军主力早已悄悄转移,之前在狼跳峡的猛攻全是演戏。
所有的消息碎片,像一场冰冷的暴雨,劈头盖脸砸在孟获头上。
他正在喝一碗浑浊的土酒,试图压住心里的烦躁。当最后那个探子说完,他手里的陶制酒爵,啪一声,掉在了地上。酒液泼了一地,溅湿了他的皮靴和裤腿。
他没去捡,也没动。
就那么坐着,张着嘴,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前方虚空,好像没听懂刚才那些话。
帐里几个心腹头领大气不敢出,看着他。
过了好半晌,孟获的眼珠子才极其缓慢地转动了一下,视线没有焦点。他嘴唇翕动,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
“忙牙长……上次信里不是说……汉军已困于北岸,瘴痢横行,不日可反攻……吗?”
没人敢接话。
孟获的呼吸逐渐粗重起来,胸膛开始起伏。那双总是透着凶悍和狡黠的眼睛里,先是茫然,然后是不敢相信,接着,被一种越来越炽烈的暴怒取代。
“忙牙长这个蠢货,废物!!”他猛地爆发出来,声音嘶哑狰狞,像受伤的野兽在咆哮,“他上次不是跟老子打包票吗?汉军已是釜底游鱼,现在呢?鱼他娘的把锅都啃穿了,还把他自己喂了鱼。”
他越想越气,越气越恨。忙牙长死了活该,可泸水丢了,汉军主力全过来了。这等于把他孟获堵在了家里,大门被人一脚踹开。
还有那个马岱,忙牙长再蠢,也是他手下数得着的悍将,打起仗来不要命,力气又大。居然……居然被那马岱轻松一刀就给劈了?那汉将得有多厉害?赵云还没出手呢!
恐惧,后知后觉的恐惧,像冰冷的毒蛇,顺着脊椎往上爬。但紧随其后的,是被欺骗、被羞辱、还有大势将去的狂怒。
“啊——!”孟获狂吼一声,猛地站起身。他面前那张用来摆放酒食的矮木案几,被他双手抓住边缘,狠狠一掀!
哗啦啦——
案几翻倒,上面所有的陶碗、酒壶、肉块、果品,全都飞了出去,砸在地上,摔得粉碎,汁水淋漓,一片狼藉。汤汁溅到了旁边头领的身上,也没人敢躲。
孟获站在原地,喘着粗气,额头青筋暴跳,眼睛红得快要滴血。他胸口剧烈起伏,看着帐内的一片混乱,又好像什么都没看见。
“汉人……汉人……”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充满了刻骨的怨毒,“渡了泸水……好,好得很”
他猛地转头,血红的眼睛扫过噤若寒蝉的手下头领:“还愣着干什么?给老子聚兵,所有寨子,所有能拿得动家伙的男人,全给老子叫到白崖来,汉人想过泸水就打老子?老子就在白崖,等着他们,看是他们汉人的刀快,还是老子的山头硬。”
头领们慌忙应声,连滚爬爬地退出大帐,去传达这充满了绝望和疯狂气息的命令。
帐内只剩下孟获一人,站在狼藉之中。他弯腰,从地上那一堆碎片里,捡起半截没摔碎的、沾满污渍的酒爵,握在手里,越握越紧,直到骨节发白。
然后,他用力将半截酒爵,狠狠砸向帐篷中央支撑的木柱
哐——
木屑纷飞。
孟获喘着粗气,望着帐篷外那片被雨林遮蔽的、昏暗的天空,仿佛能看到汉军的旗帜,正从泸水方向,朝着他的白崖,步步逼近。
他咧开嘴,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充满戾气的笑容。
“来吧……都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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