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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一章北疆烽烟(第1/2页)
十一月初七,常山郡府。
寒风卷着雪粒拍打窗棂,厅内炭火正旺,却驱不散众人眉间的凝重。张角放下手中信报,那薄薄一页纸似有千斤重。
“消息确认了?”他声音低沉。
张宁点头,眼圈泛红:“洛阳来的最后一批信使亲眼所见。十月底,董卓焚洛阳宫庙、官府、民居,三百里内尽成焦土。胁迫天子、公卿、百姓西迁长安,沿途饿殍载道,死者无算……据说洛水都被尸首堵塞了。”
文钦手一颤,茶盏落地,碎瓷四溅。这位素来沉稳的民政总长,此刻面色惨白:“三百里焦土……那是多少生灵?多少代积累?”
“董卓留吕布守洛阳废墟,自率主力西去。”张宁继续汇报,声音发颤,“诸侯联军……散了。袁绍回师邺城,正谋取冀州;曹操东归兖州;孙坚在井中得传国玉玺,南下荆州;其余诸侯,或归本镇,或互相攻伐。”
厅内死寂,只有炭火噼啪作响。
褚飞燕握刀的手青筋暴起:“禽兽不如!百万人口的洛阳,就这么……”
“所以他才这么干。”张角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道缝隙。寒风灌入,吹动他额前碎发,“董卓知道,诸侯联军虽散,但天下已与他为敌。焚洛阳,一为劫掠财富,二为断绝诸侯收复之念,三为……制造无人区屏障。”
他转身,眼中寒意比窗外风雪更甚:“此人已不是军阀,是反文明的野兽。”
“主公,”陈武急道,“洛阳流民必蜂拥北逃,常山首当其冲!我们——”
话音未落,门外传来急促脚步声。一名传令兵冲入,满身冰雪:“报!南境急讯:流民潮已至常山界!今日午时前,入境者已超三千!各关卡告急!”
“这么快?”周平惊起。
“沿途郡县或闭城不纳,或驱赶劫掠。”传令兵喘息道,“流民无路可走,只能往常山来。后方还有……还有更多,看不到头。”
张角闭目,深吸一口气。再睁眼时,已恢复冷静:“传令:南境所有关卡开放,设粥棚二十处,先让流民吃口热的。调常山城内所有存粮,不够就从军粮中扣。韩婉,率医所全员南下,防疫物资全带上,优先救治妇孺。”
“主公!”文钦急道,“常山存粮满打满算只够四万人过冬,若再来数万流民……”
“那就不够吃大家一起饿。”张角打断,“文长,立即启动战时机制:全境粮食统一调配,官吏口粮减半,百姓按最低标准供应。另,派商队往并州、幽州购粮,价格翻倍也要买。”
“并州匈奴那边……”
“照常贸易。”张角道,“告诉于夫罗,太平社愿用双倍盐铁换粮,有多少要多少。他若聪明,就知道这是个机会——常山若乱,商路断绝,他也别想安稳。”
“是!”
“陈武、周平,你二人率太平营主力南下,维持秩序,防止骚乱。记住:流民是遭难的同胞,不是敌人。但有劫掠伤人者,依法处置;但绝大多数,要善待。”
“末将领命!”
“张宁,”张角看向妹妹,“启动所有情报网,我要知道:流民总数预计多少?公孙瓒在幽州动向?袁绍对冀州的真实意图?”
“明白。”
一道道命令如石投水,激起层层涟漪。整个常山郡如精密的机器,在张角指令下高速运转起来。
众人散去后,张角独坐厅中。炭火渐弱,寒意上涌。他摊开地图,手指从洛阳划过,经河内、魏郡,至常山。
这是一条血泪之路。历史上,董卓迁都造成的死亡以百万计,中原精华毁于一旦。而今,这一切正在发生。
“公禄。”卢植的声音在门口响起。老人披着厚氅,面有悲色,“老夫……听闻洛阳之事了。”
“卢公请坐。”
卢植坐下,沉默良久,才道:“董卓此举,已失人伦。然诸侯各怀私心,不能制之。这天下……怕是要大乱了。”
“已经乱了。”张角道,“卢公,晚辈有一事相求。”
“但说无妨。”
“请卢公以海内大儒身份,写一篇《哀洛阳文》,详述董卓之暴,哀悯百姓之苦。此文要在常山宣读,要传抄四方,要让天下人知道——有些事,永远不该被遗忘。”
卢植肃然:“此老夫分内之事。只是……公禄,常山真能承受这流民潮吗?”
“不能也要能。”张角望向南方,“因为我们若不要他们,他们就真的无路可走了。”
十一月初十,常山南境。
雪停了,天地间白茫茫一片。官道上,人流如蚁,蹒跚北行。有老者拄杖,有妇人抱婴,有孩童赤足踏雪。个个面黄肌瘦,眼神麻木。
粥棚前,排起长队。太平社的吏员和民兵忙着分发稀粥、粗饼。韩婉带着医徒穿梭其间,检查病情,隔离病患。
一个老妪接过热粥,手抖得厉害,粥洒了一半。她急忙蹲下,用手去捧雪地上的残粥。
“老人家,别这样。”分粥的年轻吏员眼圈一红,又盛了满满一碗,“慢慢喝,还有。”
老妪抬头,浑浊的眼中滚下泪来:“好人……你们是好人……这一路,多少关卡赶我们,抢我们……只有你们……”
旁边一个汉子喝完粥,忽然跪地大哭:“我一家七口出洛阳,现在就剩我一个了!爹娘饿死在路上,妻子被乱兵掳走,两个孩子冻死在邙山……老天啊,这是什么世道!”
哭声传染开来,粥棚前一片悲声。
韩婉强忍泪水,指挥医徒:“把发热的带到隔离帐,冻伤的先处理。还有,多烧热水,让大家都擦把脸。”
远处,陈武率军维持秩序。有流民试图插队,立即被制止;有趁乱偷窃的,被民兵擒下,依律处置——不伤性命,但需劳役补偿。
“将军,”副将低声问,“这么下去,粮食撑不了几天。”
陈武望着看不到头的人流,咬牙道:“撑不住也要撑。主公说了,常山在,他们就有活路。常山若闭门,他们只能死在雪地里。”
这时,一骑飞驰而来,是张宁的信使:“陈将军!最新统计:入境流民已超一万二千人!后方还有至少三万在途!主公令:立即启动‘以工代赈’,青壮流民编队,参与黑山中麓新田开垦、道路修筑、房舍搭建!”
“现在?天寒地冻——”
“主公说,干活才有饭吃,有住处。闲坐等食,人心易散。而且……要让他们有归属感,觉得常山是自己的家园。”
陈武恍然:“明白!我这就安排!”
命令传下,流民中响起议论。
“要我们干活?”“这天寒地冻的……”“有饭吃吗?有住处吗?”
吏员大声宣讲:“太平社新政:凡参与劳作者,每日供三餐,晚有临时住处。待开春,按劳绩分配田土、房舍。老弱妇孺,另有安置。”
犹豫片刻,青壮们开始报名。很快,一支支队伍被带往工地。雪地里,铁锹、镐头挥动,热火朝天。
一个青年边挖土边对同伴说:“俺从洛阳走到这儿,路过七个县,只有常山把咱当人看。就冲这个,这活俺干了!”
“是啊,听说这儿分田,孩子还能上学……要是真的,俺不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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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望,在雪地里悄悄萌芽。
十一月十五,常山城中央广场。
上万民众聚集,有常山本地百姓,也有新安置的流民。高台上,卢植一身素服,展开手中文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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