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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细雨微濛,檐下铁马轻响,仿佛敲在人心上。
她凝神于宣纸之上,字字斟酌,句句推敲,终将《谢恩疏》最后一行写罢:“臣病骨支离,才识浅薄,惟愿效前朝王勃故事,入兰台校书,习典章以待驱策,不敢望显职,唯求寸进。”
她搁笔良久,指尖轻抚纸面,目光沉静如深潭。
这奏本看似谦卑至极,近乎自贬,实则暗藏机锋。
兰台虽仅为从七品闲职,却隶属秘书省,掌历代典籍、帝王实录、百官奏议之抄录与存档,历来是储才重地。
更关键的是——凡兰台校书郎,每月可递折直呈御前,无需经由六部转呈。
此乃通天之径,只待有心人拾阶而上。
小蝉捧着熏香炉进来,低声道:“小姐……不,公子,宫里来话了。”
她抬眸。
“中官刚走,说陛下阅罢奏本,龙颜甚悦,赞公子‘不骄不躁,堪为士林楷模’,已准所请,三日后便可赴任。”
应竹君微微颔首,唇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转瞬即逝。
皇帝满意?
自然会满意。
一个新科状元主动放弃翰林清贵、内阁预备之路,甘愿屈就冷职,还说得如此谦抑动听,岂不让帝王心中称许其“知分寸”?
殊不知,这正是她要的效果——低调入局,无声近权。
然而她心知,风暴从不会因一时平静而止息。
果然,不过半日,崔尚仪便遣密使送来一线消息:孙舍人昨夜彻夜未眠,亲自执笔修改东宫属官名录,有意将“应行之”列为“体弱难任实务”之列;裴家更是紧急联络御医署两位太医,拟在她入职前出具“肺疾缠绵,不宜劳神”的诊断文书,意图未明,但剑锋所指,无非是想让她尚未起步便失圣心。
她冷笑一声,将密信投入烛火。
裴氏与太子早有勾连,此举不过是先发制人,生怕她真能在兰台站稳脚跟,窥见什么不该看的东西。
可惜——
“他们以为,病弱便是软弱。”
她垂眸,指尖摩挲玉佩,温润生光。
【玲珑心窍】静静蛰伏于识海深处,如同蛰伏的龙。
三日后,兰台值房。
晨钟初响,青瓦飞檐间雾气未散。
应竹君一袭素色襕衫,扶杖缓步而入,面色苍白,身形摇曳,俨然一副风露侵肌、不堪重任的模样。
众同僚目光扫来,或怜悯,或讥诮,更有几人交换眼色,嘴角含笑。
主簿郑文昭迎上前,笑容和煦:“应状元大驾光临,实乃我兰台之幸。只是此处事务繁杂,旧档堆积如山,恐非养病之所啊。”
“郑大人多虑了。”她轻咳两声,声音虚弱却不失清明,“正因病中静养,反得细心耐性。琐务纷杂,恰好磨心。”
郑文昭一滞,随即挥手命人抬出三口大箱,皆覆尘积灰:“这些都是历年未理的边关驿报残卷、户部账册副件、以及前朝遗档,前几任校书郎皆因头绪繁乱而弃之。应大人既愿担当,便请自便。”
众人屏息,等着看这位少年状元如何狼狈收场。
应竹君却只淡淡一笑,拱手道:“多谢大人信任。”
待众人退去,她缓缓合上门扉,袖中玉佩微热。
闭目凝神,识海清光一闪——【书海阁】开启!
刹那间,外界光阴如滞,内里却已是十倍流速奔涌。
古籍如潮水般在眼前翻展,她心神沉入浩瀚卷帙,以过目不忘之能逐页梳理,以谋略之思抽丝剥茧。
一日、两日、三日……在旁人眼中,她不过静坐翻书,时而咳嗽掩唇,茶盏冷了又添;可唯有她自己知晓,已在仙府中鏖战数十昼夜。
第三日黄昏,她终于停笔。
案上整齐排列着三份誊抄清晰的线索摘要:
其一,北境军粮账目三年间累计亏空十万石,调运记录多处涂改,用印不符,背后牵涉兵部一名主事与边镇守将;
其二,江南赈银发放册显示三百七十万两尽数拨付,可地方奏报灾民所得不足三成,中间截留之人竟直通户部郎中李崇安;
其三,皇庄佃户暴动前夜,档案记载有“黑衣人自西角门潜入”,而那扇门,唯太子府亲卫方可持令通行。
她将第一份匿名投递都察院信箱,第二份附言“请为国脉存证”交予林御史,第三份则封入特制蜡丸——外层蜂蜡混入寒潭泥,遇热方融,内衬油纸防水防潮。
“交给九王府暗桩。”她低声吩咐小蝉。
当夜,皇宫西侧高阁之上,封意羡独立凭栏。
夜风猎猎,吹动他玄色大氅。
手下人呈上蜡丸,他亲手以烛火烘烤,取出细绢,目光缓缓扫过字迹,神情愈发幽深。
片刻后,他低喝:“暗龙卫统领何在?”
黑影悄然而至。
“北境粮道沿途驿站,即刻换防,全部由我亲信接管。太子府西角门起,每夜增哨三层,飞鸟不得擅越。”
属下领命欲退,却被他忽而叫住。
“她不是想当个校书郎……”他望着宫城深处那点孤灯,声音低沉如渊,“她是想用这小小兰台,撬动整个朝局。”
乌云蔽月,风起于檐角。
而在兰台深处,应竹君仍端坐灯下,指尖拂过一卷泛黄残破的《起居注》——前朝永宁十二年冬条目,墨迹斑驳,似被水浸,又似……人为刮去。
她瞳孔微缩。
这一夜,她本为整理旧档而来。
可当目光触及某一行残字时,呼吸骤然一滞——
“……帝疾笃,召楚王入殿,夜半始出。翌日,楚王暴卒,谥曰‘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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