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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何时起被盯上的?是哪一环出了纰漏?
“你……”他喉头滚动,声音发紧,“一个日讲官,如何得知军务机密?”
应竹君轻轻一笑,唇角微扬,却不带丝毫温度:“殿下莫忘,臣职司东宫讲学,日日伴读太子,自然也需通晓边防调度、军制沿革,以免误人子弟。”她顿了顿,眸光微转,似无意扫过皇帝,“况且,这等事……只要肯查,总归能查到。”
言下之意,你藏得不够深。
皇帝缓缓闭眼,再睁开时,眸底已燃起雷霆之怒。
就在这时,一道冷峻身影自帐外步入,玄甲未卸,肩披银鳞斗篷,步履沉稳如山岳压境——正是监国王爷封意羡。
他单膝跪地,双手奉上一卷漆封竹简:“父皇,这是暗十一连日来所录的监控文书。儿臣不敢擅专,唯恐错漏,已命人逐日核对,字字属实。”
帐内众人屏息。
暗十一,乃帝王私设的影卫监察司,直属监国统辖,耳目遍布宫禁内外。
其记录,等同于铁证。
封意羡亲自呈递,更是将这场审问推向不可逆转的深渊。
竹简展开,白绢之上墨迹清晰:某月某夜,七皇子密召萧将军入府,赐金五十锭、良马两匹;某日辰时三刻,萧将军携密函离府,内容虽未录,但路线直通七皇子书房偏门;最致命的一条——某夜子时,七皇子亲笔写下“大事若成,军权共享”八字,交由心腹送往禁军营中,后由萧将军亲手焚毁残纸,灰烬仍残留半字……
证据环环相扣,无懈可击。
皇帝猛地站起,龙袍翻飞,手中玉笏狠狠砸在案上,碎成两截!
“逆子!”他怒喝,声震四野,“寡人待你不薄,委以巡边重任,掌禁军协防之权,你竟勾结武将,图谋弑兄夺位!朕尚在,尔敢行此悖逆之事?!”
七皇子双膝一软,扑通跪地,额头磕在冰冷地面,声音颤抖却仍强辩:“父皇明鉴!儿臣绝无此心!定是有人构陷……是他们联手做局,只为打压儿臣——”
“够了!”皇帝厉声打断,眼神冷若冰霜,“禁足三月,闭门思过!所有差遣,悉数革除!若再有异动,不必再来见朕!”
侍卫上前,架起瘫软的七皇子拖出大帐。
他回头望了一眼应竹君,眸中恨意滔天,几乎要将她生吞活剥。
但她只是静静站着,仿佛方才掀翻风雨的不是她。
太子缓步上前,脸色尚存余悸,却郑重拱手:“应大人两次救孤性命,孤铭记于心。”
第一次,是她在东宫讲筵中识破毒膳阴谋,提前警示;这一次,更是**钧一发之际力挽狂澜。
若非她布局缜密,借火乱阵、传假军情引敌现身、再以谢无咎远程扰箭、甲卫布控围捕,仅凭暗龙卫之力,未必能在不惊动全局的情况下擒获真凶。
应竹君低头行礼,姿态谦卑:“臣不敢居功。社稷安稳,万民安康,方是臣毕生所愿。”
话音落下,帐内一片肃然。
有人敬她智谋,有人畏她手段,更多人则悄然改了称呼——从前唤一声“病弱书生”,如今却是“应大人”,带着几分忌惮,几分敬畏。
退帐之后,猎场渐归平静,人群散去,唯有山风呜咽,吹得旌旗猎猎作响。
她没有随大队返程,而是独自登上猎场最高岩峰。
此处可俯瞰整片围场,亦能远眺京城轮廓。
暮色四合,晚霞如血,染红天际。
青铜甲卫静立身后,金属身躯在斜阳下泛着幽冷光泽。
她靠在石壁上,终于松下一口气,胸口剧烈起伏,一口腥甜涌上喉头,却被她强行咽下。
重生以来,她从未真正放松过一刻。
每一次布局,都是刀尖起舞;每一步前行,皆踩在悬崖边缘。
可就在此时,一股阴寒骤然袭来。
她猛然警觉,旋身欲避——却已迟了。
一道几乎看不见的乌芒自远处林间出现,无声无息,直取她后心!
那是江湖中最难防备的“影蛇镖”,浸过七步断魂散,见血封喉。
电光火石之间,甲卫横跨半步,以身躯挡在她前方。
“铛——”
一声脆响,乌镖钉入甲卫左肩铠甲,深入寸许,裂痕如蛛网蔓延。
应竹君瞳孔骤缩,急忙扶住甲卫,指尖触到那道裂缝时,耳边忽然响起久违的系统提示音,冰冷而沉重:
【代主承灾,损及本源,寿元减十年。】
她怔住了。
玲珑心窍赋予甲卫生命,是以她自身精血为引,融合古机关术与魂魄契约而成。
它们不会说话,不通情感,只知护主。
而每一次替她承受致命伤害,都会反噬其核心,削减她的寿命。
十年……又是十年。
她仰头望着渐渐暗沉的天空,风卷起她的衣袍,猎猎作响,如同命运的战鼓。
许久,她抬起手,轻轻抚过那道裂痕,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你还记得怎么说话吗?”
甲卫缓缓抬头,面甲之下,两点蓝光微闪,仿佛沉睡多年的意识被唤醒。
它的喉部机械震动,发出沙哑如锈铁摩擦的声音:
“……护……主……”
一字一句,艰难却坚定。
她笑了,眼角微润,像是在笑命运荒唐,又像是在笑自己执念太深。
“好,”她轻声道,“那就继续走下去。”
远处,京城灯火渐次亮起,宛如星河坠地。
可那光越盛,她心中越明——今日之举,虽让七皇子受惩,却也彻底撕破脸皮。
仇恨的种子已然种下,只待风雨浇灌,便会疯长成吞噬一切的荆棘。
她握紧贴身玉佩,温润触感传来,仿佛母亲低语仍在耳畔。
风更急了。
云层自北而来,厚重如铅,压得天地喘不过气。
一场夜雨,正在酝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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