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bqge9. c o m 一秒记住!
欧阳昭踏着晨露匆匆而来,官服未整,神色惊疑不定:“总使大人,您当真要将《工赈令》定于赭山湾?那可是沈家祖坟后山三百步!风水师称‘断龙脊’,动之则血脉崩、气运绝……民间已有流言,说您是要掘人祖根,招天谴!”
她垂眸,指尖缓缓抚过图纸上那一道红痕——正是她亲手圈出的筑基点。
风从江上吹来,卷起纸角,也撩动她鬓边一缕碎发。
“天谴?”她轻笑一声,声音冷如寒潭,“我倒要看看,是沈家的祖宗灵验,还是百姓的命更重。”
抬眸望向欧阳昭,目光如刃,字字清晰:“三日后,发布《工赈令》:凡参与修筑海塘者,每日领米一斗,孩童另加半枚断疫丹。选址——定于赭山湾。”
欧阳昭倒吸一口冷气,几乎站不稳:“这……这不是逼他们鱼死网破吗?!”
“就是要他们,无路可退。”她缓步走下台阶,身影没入廊下阴影,“沈砚冰以为,他藏粮西山、通敌北疆,神不知鬼不觉。可他忘了,贪欲埋下的每一粒种子,终会生出索命的藤蔓。”
话音落时,韩十三悄然现身,黑衣裹身,眉宇间透着凝重:“小姐,归墟殿昨夜异动加剧,心口晶石震荡三次,似有大劫将至。”
她微微颔首,眸光微闪。
玲珑心窍自有灵性,越是逼近真相,越是警示凶机。
但她不怕。
怕的人,不该是她。
当夜子时,潮声低吼,江面漆黑如墨。
韩十三率二十甲卫,披蓑戴笠,乘小舟潜行至江心暗流处。
一支满载白米的私粮船队正悄然北上,帆影隐现,舱底压得极深——那是本该赈灾的粮,却是通往北疆马场的血路。
火矢破空。
刹那间烈焰腾起,赤光照亮江面,船帆轰然倒塌,焦木碎屑飞溅如雨。
甲卫们动作干净利落,焚帆、留书、撤离,不留痕迹。
一张炭黑字条钉在残桅之上,墨迹淋漓:
“江南饥民敬谢沈翁馈赠。”
消息如野火燎原,一夜之间传遍七府。
茶楼酒肆,街头巷尾,百姓哗然。
有人痛骂沈氏无良,资敌卖国;有人拍手称快,赞总使英明断案;更多中小商户惶恐不安——若连沈家都难逃清算,谁又能独善其身?
次日清晨,三家米行主动开仓报备存粮,五家商号联名上书愿助工赈。
民心浮动,豪族联盟开始裂隙。
而此时,沈府密室之中,烛火摇曳。
沈砚冰端坐主位,面色铁青,手中玉骨折扇已被生生折断。
六大家主围坐四周,人人面色阴沉。
“此女不过一介病弱书生,竟敢动我根基!”他猛地拍案而起,声如雷霆,“她要在赭山湾动工?好!那就让她寸步难行!明日奠基,我叫她连一块石头都搬不动!”
众家主纷纷附和,誓言联合封锁物资、罢市抗令。
然而,就在众人离去之际,内室帘幕微动。
沈明珠——沈砚冰独女,素来沉默寡言的闺秀,悄然遣婢送出一封密信。
信封无字,却以胭脂在角上画了一朵凋零的梅花。
阿箬候在墙外梧桐树下,接过信笺,指尖一捻,唇角微勾。
“沈家的女儿,也终于不愿再吃人血馒头了。”
当夜,夜蝉营倾巢而出。
黑影翻掠如鸦,无声落入西山仓外围林间。
阿箬亲自带队,借着月色与熏香标记,摸清粮垛分布、守卫换岗时辰、暗哨埋伏位置。
每一处关键节点,皆被悄然标记,绘入明日突袭路线。
第三日黎明,赭山湾滩头人山人海。
百姓扶老携幼而来,眼中带着久违的希望。
孩童手捧草鞋,献于高台之前,寓意“步步生莲,踏厄成安”。
鼓乐未响,人心已沸。
应竹君登临高台,青衣猎猎,身形瘦削却挺拔如松。
她环视万民,朗声道:
“今日开工,不靠国库一文,全凭百姓双手换活路!一斗米,换一日劳力;一颗药,护一家安康。此塘若成,十年洪患可止,百里沃土得安——这是你们的命,也是你们的权!”
话音未落,远处蹄声骤起!
韩十三率甲卫押着三十七辆满载粮车疾驰而至,尘土飞扬。
车门打开,米袋倾泻而出,雪白如浪。
最前一袋被当场割开,米粒滚落间,赫然露出底部盖印——兵部暗记,编号可查!
“这是去年冬调拨军需的特供米!”欧阳昭颤抖着捧起一袋,“根本未入边关,竟藏于此地!”
全场哗然。
观礼席上,沈砚冰猛然站起,手中茶杯狠狠砸向地面,瓷片四溅:“你早算好了!”
她站在高台之上,迎着怒风,只淡淡一笑。
指尖轻抚账册封面,心口晶石微震——那一行伪造捐册上的墨迹,在无人察觉的瞬间,泛起淡淡金光。
真伪已辨,因果自知。
她不动声色,目光扫过台下万千百姓,也掠过沈砚冰扭曲的脸。
这一局,她不是在争粮,而是在夺命脉。
夺他赖以生存的财源,挖他盘踞百年的根基。
风愈烈,云愈沉。
海塘开工第七日,工程进展迅猛,但石材短缺。
欧阳昭急报:“本地石场皆受沈氏控制,拒不供料。”她不答。
𝓑 𝑄 Ge 9. 𝐶o 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