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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布条悬于风中,猎猎作响,朱红四字——《焚心记》开演——像是一道招魂幡,引得满城百姓蜂拥而至,围堵街巷,翘首以盼。
谁也不知这“焚心”二字,究竟是戏文悲情,还是某种隐秘的祭告。
观者如堵,人声鼎沸。
孩童攀上墙头,妇人攥紧裙角,老者拄杖低语:“听说是异人登台,要演一段影子弑主的旧事……莫非真有其人?”
无人察觉,后台深处,一面铜镜之后,立着一道纤瘦身影。
应竹君静立于镜廊幽光之中,呼吸极轻,仿佛与这方寸暗室融为一体。
她指尖抚过玉佩,玲珑心窍悄然开启,【观星台】星轨微转,预兆未明——吉凶参半,杀机潜伏。
影十一不会放过这场“审判”。
“大人。”韩十三低声请命,已换上应行之惯穿的月白长袍,外罩玄铁软甲,袖中藏刃,颈后垫棉仿身形轮廓。
他面色苍白,肩伤处渗血未止,却站得笔直,“属下……可以上了。”
她凝视他片刻,目光落在他微微颤抖的手指上。
前世冷宫雪夜,那人佝偻着背,用冻裂的双手捧起她的尸骨,一抔黄土,一声哽咽——那时她已无魂,却仿佛听见了人间最后一声忠义的回响。
“记住,”她声音很轻,却字字如钉,“倒下时,向左倾七寸。匕首会偏开心脉。”
韩十三点头,抬步而出。
鼓声骤起!
一声裂帛,震破黄昏寂静。
戏台中央,韩十三端坐高椅,扮作“应行之”模样,手持折扇,眉目清冷。
台下众人屏息,只见幕布缓缓拉开,画幕浮现:北境风雪,军帐连营,一队黑衣影卫跪于帐前,为首者蒙面无名,背刻“十一”。
戏子唱腔悲怆:“主赐死令,影不言冤;火焚旧籍,魂堕寒渊——”
话音未落,梁上瓦片突响!
一道黑影如鬼魅般自檐角扑下,寒光乍现,匕首直贯“应行之”胸膛!
鲜血喷溅,染红白衣。
观众惊叫四起,有人跌倒在地,有人掩面不敢视。
可就在这混乱刹那——
后台暗门无声滑开。
素袍翻飞,应竹君疾步而出,身形快若惊鸿。
她早算准方位,借火光遮眼、鼓点乱耳,在千钧一发之际绕至刺客身后。
袖中银针一闪即没,正中影十一后颈要穴;右手如鹰爪扣喉,左手反拧其臂,一个错身,已将人狠狠按跪于地!
全场死寂。
那“死者”缓缓起身,扯下胸前血囊,露出完好无损的躯体。
而跪在台中的刺客,面皮竟开始片片剥落,露出底下溃烂扭曲的真容——左颊疤痕蜿蜒如蛇,双目赤红似血,正是失踪多年的影十一!
“你以为赢了?”他狞笑着,脖颈被锁,却不挣扎,“我只是开始!你们这些高座之人,踩着我们的尸骨前行,却从不肯低头看一眼!”
人群骚动,恐惧与好奇交织。有人欲逃,却被官兵悄然封锁四围。
应竹君俯身,贴近他耳畔,声音冷得像冰泉滴石:
“你说恨他舍弃你……可曾想过,当年北境败退之夜,是谁替你挨了三十六道鞭刑?是谁吞下毒药,伪造你的死亡文书,只为让你能活着逃出地狱?封意羡若真弃你,你早死在万人坑里,连名字都不会留下。”
影十一猛然一颤,眼中戾气微滞。
她继续道:“你不是叛徒,你是回来讨债的。可你有没有问过,真正的债主,是不是一直站在你身后?”
话音落下,天边忽卷浓云。
一道玄袍身影踏火而来。
烈焰映照之下,封意羡缓步登上戏台,披风猎猎,眸光深不见底。
他望向跪地之人,沉默良久,终是抽出腰间短刃,在众人惊愕注视下,亲手割断缚绳。
“你自由了。”
风声骤停。
影十一仰头望着他,嘴唇微动,似想怒骂,却又像要呐喊什么。
可最终,那一身戾气如潮水退去,只剩下满目疮痍的痛楚。
他猛地伏地,肩头剧烈颤抖,压抑多年的呜咽终于冲破喉咙,撕心裂肺。
台下万籁俱寂。
唯有火把噼啪作响,仿佛为一段被掩埋的忠诚送行。
归途马车缓缓行驶在昏沉月色之下。
车内药香弥漫。
韩十三倚门而坐,脸色惨白,方才强行支撑登台,此刻肩伤崩裂,血已浸透半幅衣襟。
应竹君取出药王殿特制金疮散,指尖沾粉,轻轻覆上伤口。
她的手很稳,可指节却微微泛白——那是极力克制的情绪。
“值得吗?”她低问。
“值得。”他喘息着笑,“只要您还在朝堂上走一步,我就还能护您一程。”
她垂眸,不再言语。
忽然,胸口一震。
玲珑心窍内的晶石毫无征兆地嗡鸣起来,一丝猩红血线自她心口缓缓渗出,无声融入地面。
刹那间,仙府深处钟鸣九响,悠远回荡,仿若天地共鸣。
时间流速跃升百倍。
外界感知短暂闭合。
她在这一刻,仿佛脱离尘世,独处于永恒之隙。
脑海中无数线索飞速推演,政局、人心、因果链条一一浮现又重组。
她看见京城宫墙之内暗流汹涌,看见那些藏在阴影里的名字正悄然串联……
她睁开眼,望向远方。
那里,灯火寥落,权谋未歇。
“该清账了。”她喃喃道,声音轻如叹息,却带着斩断宿命的决绝。
马车渐行渐远,只余一轮昏月,照着扬州城尚未冷却的灰烬。
而在京城某处深院,一名黑衣人悄然叩门,手中紧握一封烧焦边缘的密令。
门内,一双眼睛在黑暗中缓缓睁开,盯着案上三十六枚刻有编号的青铜令符,久久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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