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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如墨,沉得几乎压碎檐角的风铃。
归墟殿内,烛火被一道无形气流拂灭,只余玉佩幽光浮动,在应竹君眉心投下一片冷白。
她盘膝于蒲团之上,意识尚在【书海阁】中翻阅《归墟七誓》最后一章残篇,指尖触到那句“桥通幽冥,魂归故里”时,心头忽如针刺——不是痛,而是警兆。
她猛地睁眼。
窗外无风自动,窗纸上的影子骤然扭曲,仿佛有谁贴墙而立,屏息凝望。
下一瞬,门缝下悄然滑入一卷帛书,黑线绣边,是江南清议堂独有的密信制式。
她未动,只以袖中银针轻挑开帛,目光一扫,瞳孔微缩。
不是江南事。
是朝中杀机。
沈明远推门进来时,正见她将帛书投入青铜兽首炉中。
火舌舔舐字迹的刹那,他看清了最后半行:“……崔慎行已联刑部、大理寺三老,拟劾疏三道,指‘应行之’为女子,欺君罔上,秽乱纲常。”
“他们要动手了。”沈明远声音发紧,“明日递本,三日后御前会议定罪。附有国子监旧年医案记录,称您‘脉象虚浮,气血偏阴,形貌纤弱,类闺阁女子’——这……这如何辩?”
应竹君静静望着火焰燃尽最后一角丝帛,唇色苍白如纸,却无一丝颤抖。
她想起前世,也是这般无声无息间,一道奏疏便将她从云端打入泥沼。
那时她还是七皇子身边温顺的谋士,助他夺嫡、理政、肃清异己,换来的却是“妖女惑主,乱我宗庙”的污名,和一道赐死诏书。
如今重来一世,她早已不是任人宰割的深闺弱质。
“崔慎行……”她低语,嗓音轻得像一片雪落,“他怕了。”
沈明远一怔。
“一个礼部尚书,执掌典仪教化,平日连宫门都不敢擅闯,如今竟敢牵头弹劾参知政事?还拉上刑部与大理寺的老棺材瓤子?”她缓缓起身,扶住案角,身形摇晃了一下,随即站稳,“除非——他背后有人撑腰,或是……他自己也快死了。”
她抬眸,目光如刀锋划过暗夜:“东宫残党未尽,太子虽废,其党羽仍藏于六部之中。崔慎行不过是条疯狗,咬人之前,必有人牵绳。”
沈明远额角渗汗:“那我们……可有反制之策?若当庭查验身份,哪怕有玲珑心窍遮掩气息,脉象一事……难圆其说。”
应竹君不答,只缓步走向书案,提起笔,蘸墨写下几行小字。
片刻后,沈明远捧着一套素瓷茶盏、十册抄录工整的《女诫》走出归墟殿,身后仆从捧着焚尽的手稿灰烬,洒入井中。
“送去崔府。”她站在廊下,风吹动紫袍广袖,身影单薄如剪影,“题签写——‘感礼部教化之恩,特奉薄礼’。”
沈明远脚步一顿,回头望她。
她嘴角极轻地扬了一下,像冰面裂开一道细纹。
“我要让他知道,我不怕查,我还……谢他。”
三日后,宣政殿。
晨钟未歇,百官列班。
金阶之上,龙椅空悬,圣驾未至,但空气已如绷紧的弓弦。
崔慎行出列,白发颤颤,手持朱漆奏匣,双膝跪地,声泪俱下:“臣,礼部尚书崔慎行,冒死上奏——参知政事应行之,实为女子!此等欺君大罪,渎乱朝纲,败坏人伦,请陛下明察,将其革职下狱,以正天下视听!”
满殿哗然。
有人惊疑交头接耳,有人冷笑观望,更有几位老臣抚须点头,似早有所料。
崔慎行抖着手展开那份《劾疏》,逐字念来,字字诛心:
“查应行之少年入监,体弱多病,常年闭门不出。国子监太医署存档医案载:其脉象虚浮无力,寸关尺皆显阴盛阳衰之象,且行步轻软,声如女子……此非男子之征,实乃巾帼伪饰!”
他顿了顿,从袖中取出一方泛黄纸页,高举过头:“此乃当年亲笔医案抄件,上有太医署印鉴为证!请陛下验看!”
群臣目光齐刷刷转向立于文官前列的应竹君。
她依旧穿着那身紫袍,腰系银鱼袋,面容清瘦,唇无血色,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可此刻,她背脊挺直,目光平静地迎向崔慎行,竟无半分惧意。
反倒像是……在等这一刻。
就在此时,殿外急促脚步声传来。
一名小黄门跌跌撞撞奔入,扑通跪地:“启、启禀诸位大人!钦天监急报——昨夜子时,紫微垣现双星并耀之象!天官言,此乃‘阴阳交替,贤者代兴’之兆,主朝中有非常之人将承命而出!”
全场死寂。
连崔慎行都僵住了手。
紧接着,又有一僧人模样的内侍捧着黄绢入殿:“灵隐寺云居禅师遣弟子传话——天机所示,青衣相公乃‘坤德承乾’之象,非违礼法,实应天命!请陛下慎断,勿逆天意!”
“青衣相公”四字一出,所有人再度看向应竹君。
她今日恰好穿了一件青纱中单,外罩紫袍,衣襟微敞处,一抹青色若隐若现。
宛如谶语成真。
皇帝尚未驾临,朝会已陷入诡异的僵持。
崔慎行面色铁青,手中奏疏微微发抖。
他原以为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政治围猎,谁知还未收网,天地竟似为之变色。
而应竹君,只是轻轻抬起眼,望向殿外渐亮的天光。
真正的刀,还在鞘中未出。
殿角阴影里,一道玄色身影静立不动。
封意羡站在武官末列,目光沉沉落在她身上。
他已经看了她整整三年。
从国子监那个咳血不止的病弱学子,到金殿对策时一鸣惊人的少年状元,再到如今立于权力漩涡中心的参知政事……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她不只是聪明。
她是狠的。
可今日这一局,她究竟是在顺势而为,还是……早已算准了天象与人心?
他缓缓抬起手,按在腰间剑柄上。
朝会仍在僵持,无人敢再开口。
直到一声轻响——
封意羡迈步而出。
朝堂之上,风息凝滞。
百官屏息,连呼吸都压得极低。
崔慎行手中那道劾疏还高举着,指尖却止不住地发颤。
他原以为,这一击如雷霆万钧,足以将那个“伪君子”应行之从参知政事的高位上劈落尘埃,再踩入泥中碾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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