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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满自殿外缓步而入,双手捧着一只鎏金胭脂盒,步履沉稳,神色肃然。
她将盒子置于御前玉案,退至一旁,不多言一字。
礼部尚书崔慎行眉头紧锁,正欲斥其僭越,却见皇帝抬手止言。
“打开。”
太监赵禄战战兢兢上前启盒。
盒底暗格弹开,一枚刻有七皇子私纹的玉扣静静躺在其中,旁边缠着一缕乌黑长发。
御医当场验看,颤声回禀:“确系女子青丝……发根血络尚存,当属活体剪取,且……与太子妃柳氏当年入宫时所录形貌相符。”
死寂。
整座大殿仿佛被抽去了呼吸。
连殿角铜壶滴漏的水声都显得刺耳无比。
柳氏猛地从凤轿帘后站起,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想辩解,却一个字也吐不出。
她下意识摸向袖中《女诫》——那封密信本该藏得万无一失,怎会……
“呈密信。”应竹君再度开口,语气平静得像在读一篇奏疏。
欧阳昭亲自接过信函,展开于御前。
那字迹刚劲锋利,笔势飞扬,正是七皇子惯用的“鹰喙体”。
落款印章色泽沉郁,印泥纹理清晰,连边缘磨损处都与历年诏令用印一致。
皇帝盯着那枚印章良久,忽而冷笑一声:“好一个‘待应氏女暴露,即刻迎娶太子妃为侧室’……七皇子,你教得好臣子,管得好女人。”
七皇子不在殿中,无人替他分辩。
可这寥寥数字,已如毒钉扎进太子心肺。
他死死盯着柳氏,眼中怒火几乎要焚尽理智。
他曾信她忠贞,信她克己复礼,信她是崔家精心教养出的“国母之范”——可如今,她的发丝藏于政敌之手,她的密信落入朝堂公议,她的心思,竟与夺嫡之争纠缠不清!
“你……”太子声音沙哑,几近窒息,“你说,这是不是真的?”
柳氏双膝一软,扑通跪地,泪水滚落:“殿下明鉴!奴婢从未见过此信!必是有人栽赃……定是应行之设局陷害!”她嘶喊着,手指直指应竹君,“她才是妖邪!男子之身竟是女子扮作,欺君罔上,窃据高位!如何不能伪造书信、调换信物?!”
应竹君终于看向她,目光淡漠如霜雪覆山。
“若我是妖,”她缓缓道,“那窥我沐浴、绘我形貌、私藏胎记之人,又算什么?”她抬手指向那幅“沐浴图”,“画中肩胛朱砂偏下半寸,肌肉走势不合女子柔韧之态,分明是凭空捏造。而真正见过我背部者——满朝上下,唯有一人曾随我去岁秋狩时共坠山崖,替我敷药疗伤。”
众人顺她指尖望去——正是七皇子身边最亲近的幕僚李承安。
李承安面色骤变,踉跄后退。
“至于这胭脂盒,”她继续道,“乃东苑旧物,专供太子妃贴身使用,近三个月未曾离阁。昨夜子时,它出现在七皇子府外一名仆妇手中,被暗龙卫截获。你说我构陷?那请问,是谁让它流出宫闱?”
柳氏浑身颤抖,再也说不出一句话。
皇帝拂袖而起,怒不可遏:“驭妻不严,几陷国本!来人,太子闭门思过三月,非召不得出府。柳氏贬入冷宫,终身不得复起!”
圣音落定,殿内鸦雀无声。
监察御史王元甫咬牙出列,戟指应竹君:“即便如此,参知政事亦难脱干系!私藏伪证、构陷皇族,纵使自证清白,也当受审问罪!”
话音刚落,忽见应竹君唇角溢出血丝。
她不动声色地抬袖擦拭,可就在此刻,胸前衣襟悄然渗出一点殷红,迅速晕染开来,凝成一道诡异赤纹——宛如锁链盘绕心口,在阳光下一闪即逝。
王元甫瞳孔骤缩,眼前景象陡然扭曲:那封密信的字迹似乎微微晃动,墨色边缘竟似有涂改痕迹……他心头剧震,话语戛然而止。
是幻觉?还是……
他迟疑了。
而再看应竹君,依旧静静立着,仿佛刚才那一瞬的异象从未发生。
唯有封意羡站在殿柱阴影里,眸光深不见底——他看得真切:那是“玲珑心窍”的反噬印记,以谎言护持真相者,终将被心魔所缚。
退朝钟响,百官散去。
当夜,归墟殿烛火幽微。
应竹君独坐镜前,缓缓解开外袍。
肩胛之上,那枚朱砂胎记依旧鲜红如初,像是烙进骨血的宿命印记。
她望着镜中自己苍白的脸,忽然低语:“影魇说得对……我开始用谎言守护真相了。”
玉佩贴于心口,微不可察地震颤了一下,仿佛回应,又似叹息。
与此同时,冷宫深处,残烛摇曳。
柳氏披发跪于铜镜前,手中捏着半块破碎的“幻形镜”——那是崔家秘传的易容法器,能映照人心执念。
镜面裂痕纵横,却在某一瞬,浮现出一幅从未见过的画面:
一名女子冠带朝服,立于金殿之上,百官俯首,日月同辉。
而那女子的面容,赫然是——应竹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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