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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十三低着头,良久未语。
炉中安神香已燃起,幽蓝烟丝缭绕升腾,在屋顶凝成一道若有若无的屏障。
春桃守在外间,手中紧攥着一支朱砂笔,随时准备划破指尖,以血为引唤醒昏迷之人。
终于,韩十三抬头,目光平静如深潭。
“属下这条命,早就是小姐从梅岭捡回来的。”他缓缓道,“那时我断了手,冻僵在雪坑里,连狗都不如。是您剖开狐裘裹住我,喂我参汤,说‘你还活着,就有用’。”
他顿了顿,嘴角竟扬起一丝笑:“这些年,我护的是丞相府的嫡女,更是大虞最不该被埋没的光。若这副残躯能替您承一分劫难……那不是牺牲,是成全。”
应竹君闭了闭眼。
那一瞬,她眼前闪过太多画面:梅岭风雪中的少年蜷缩如犬;国子监外他默默撑伞挡雨;冷宫大火那夜,他单手持刀杀出重围,只为抢回她一缕衣角……
她喉头哽了一下,随即压下所有情绪,只轻轻点头。
“服药。”
韩十三毫不犹豫仰头吞下【药王殿】特制的“通脉散”。
药性瞬间炸开,经络如被烈火灼烧,他浑身颤抖,冷汗浸透黑衣,却始终咬牙不语。
片刻后,右臂残肢泛起诡异红光,血脉跳动,竟与玉佩产生微弱共鸣。
时机已至。
应竹君取出匕首,刃尖抵上心口。
她知道这一刀下去,不只是割裂血肉——而是要剜出自己命魂中最核心的一缕“心火种”。
此火乃重生之基,亦是玲珑心窍维系的根本。
一旦分裂,轻则神志受损,重则当场魂散。
但她别无选择。
母亲以十年阳寿换她归来,如今时限将尽,命源崩解不可逆。
唯有分魂寄体,才能延缓消耗,争取时间寻找破解之法。
而韩十三,是唯一愿意且能够承载她魂火的人。
匕首刺入。
鲜血喷涌而出,她却强撑意识,以血为墨,在灵阵阵眼处重写封印咒文。
每写一笔,五脏六腑皆如撕裂,七窍渗出血丝,顺着鼻梁、眼角蜿蜒而下,滴落在阵图之上,激起一圈圈猩红涟漪。
就在心火即将剥离之际,意识濒临溃散之时——
一个极其微弱的女声,自虚空深处传来:
“心钥不在外……而在归墟井底……”
应竹君猛然一震。
那是青奴的声音!
那个曾在沈氏祠堂守碑百年、最终化作残魂的孤女!
她拼尽最后一丝清明,伸手探入袖中,取出那枚刻有“沈”字的铜牌——昔日破除祠堂禁制所用之物。
此刻,铜牌竟微微发烫。
她艰难地拖动身体,爬向角落那口从未启用的古井——归墟井,传说通往仙府最初诞生之地。
她将铜牌投入井中,低声念咒。
刹那间,井水翻涌如沸,一股阴寒之力直冲天灵。
水面浮现一只苍白的手,缓缓托起一物——
一枚锈迹斑斑的青铜铃铛。
铃舌微晃,上面刻着一个古篆:“续”。
正是“延续”之意!
她几乎喜极而泣,颤抖着抓起铃铛,将其嵌入灵阵阵眼。
霎时间,血雾翻腾,整座密室嗡鸣不止。
原本即将熄灭的心火种骤然爆发出刺目金光,继而一分为二!
一半回归她体内,勉强维系生机;另一半则顺着血线涌入青铜甲胄,瞬间激活沉睡已久的傀儡核心。
轰——
一声闷响,韩十三猛然仰头,双目暴睁,瞳孔中闪过金属般的冷光。
他左臂上的青铜甲胄剧烈震颤,关节咔咔作响,竟自主抬起,屈肘、握拳、行礼——动作标准得如同当年校场点兵。
应竹君瘫倒在地,气息微弱,却仍望着那具“活”过来的甲卫,唇角缓缓扬起。
“从今往后……”她喘息着低语,“我可分身赴局。”
话音落下,意识如潮水退去。
她昏睡前最后的记忆,是一双手扶住她的肩——温热的,属于人的温度。
七日后,她睁开双眼。
左眼漆黑如墨潭,不见瞳仁,仿佛吞噬一切光亮;右眼却澄澈流转,星芒隐现,似能洞穿人心。
两种截然不同的气息在她身上交织,令整个房间空气都为之扭曲。
韩十三立于床前,青铜臂缓缓垂下,躬身行礼。
这一次,动作不再僵硬,而是带着某种奇异的灵性,仿佛那甲胄之中,真有一缕魂魄苏醒。
她撑起身,指尖抚过眉心,忽觉脑海空了一块。
昨夜是谁替她煎的药?
她记得自己吩咐过春桃备香,可记忆到这里便断了。
是谁熬药?
放了几味药材?
她竟全然不知。
心头掠过一丝寒意。
遗忘,已经开始了吗?
与此同时,春桃正低头清扫榻边碎屑。
扫帚拂过地面时,勾出一片银发——发根尚带血丝,断裂处参差不齐,像是强行脱落。
她拾起细看,发现发丝缠着半页焦黄纸片,字迹潦草,似仓促写下:
“……若我忘了你,请记得凤阙那场火。”
春桃怔住,指尖发抖。
而房内,应竹君已整理衣冠,立于铜镜之前。
她望着镜中那个双眸异色、气质诡谲的自己,缓缓抬手,将玉佩重新贴回胸口。
光芒微闪,似有回应。
百日之期,不过过去七日。
但此刻,她已踏出第一步。
风雪渐止,晨光破云。
早朝的钟声,将在一个时辰后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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