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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雨如织,丞相府内烛火微明。
应竹君靠在榻上,一袭素白中衣裹着清瘦身躯,唇色几近透明。
窗外雷声低滚,似远似近,如同她胸腔里那枚玉佩的余震——自山洞崩塌那一夜起,玲珑心窍便再未真正平静。
崔嬷嬷跪在脚垫上,老泪纵横,手中那本泛黄医簿像是被岁月浸透的遗书,边角卷曲,纸页脆薄得仿佛一碰即碎。
“小姐……这是沈郎中……不,是您母亲当年亲手记下的疫区用药手札。”她声音颤抖,“那一年虞北大疫,您高烧七日不退,太医院束手无策。是谢大夫冒死改方,以寒髓草入药,才将您从鬼门关拉回来。”
应竹君指尖微颤,接过医簿,一页页翻过。
字迹清丽而沉稳,确是母亲沈璃亲笔。
然而翻至关键一页时,却戛然而止——纸张残缺,仅余一圈焦黑痕迹,像是被人用火刻意烧去。
“这一页……”她低声问,“原该记什么?”
“剂量调整之法。”崔嬷嬷哽咽,“寒髓草剧毒,常人半钱即可毙命。唯有减量三成,辅以雪莲蕊调和,方可活血通脉而不伤元神。可当时太医院坚持古方,不肯改动分毫。谢大夫……他偷偷改了药引,救了您,也毁了自己。”
应竹君闭上眼。
难怪当年谢无咎会被逐出太医院,终身不得入仕。
不是因为他医术不精,而是因为他违逆祖制、擅改御方。
更可笑的是,朝廷从未提及此事,仿佛一切都不曾发生。
救命之恩化为尘土,罪名却背了一辈子。
她睁开眼,眸底冷光浮动。
原来早在十五年前,他们就已欠下一条命。
翌日黄昏,丞相府偏院静室。
香炉轻袅,青烟盘旋上升,在空中凝成一道模糊星图——归墟殿【观星台】已开启。
应竹君盘膝而坐,眉心微蹙,手中竹简刻着“静魂散”三字,墨迹犹新。
她并指划过星图中心,低语:“溯流回光,显十年前服此药者名录。”
星河缓缓流转,点点星光浮现,每一颗都代表一名孩童。
三十六人,皆出自贫户,无一例外由老郎中沈槐签字同意参与“新药试治”。
名单末尾,一个名字赫然在列——小满。
应竹君瞳孔骤缩。
她立刻召来秦九章秘密送来的小满。
哑女年约十三,眼神清澈却总带着一丝茫然。
应竹君取出【药王殿】中的“灵犀针”,轻轻刺入其腕间经络,顷刻间,针尖泛起幽蓝微光。
残留药性仍在。
“静魂散不仅麻痹神智,还会侵蚀言语中枢。”她喃喃,“服用者初则嗜睡呆滞,久则失语癫狂……难怪她自幼不能言。”
掌心攥紧,指甲几乎嵌入皮肉。
谢无咎要的从来不是复仇本身,而是让整个体制为其女儿陪葬。
那些贫家孩子,不过是实验品;如今朝中权贵,才是他真正的祭品。
第三日清晨,细雨未歇。
应竹君换上粗布麻衣,背起药篓,孤身潜入虞南山深处的隐世药谷。
雾气弥漫,藤蔓缠绕石壁,远处隐约传来捣药声。
老药农正在石臼前低头忙碌,听见脚步猛然抬头,脸色瞬间惨白:“鬼医门禁地!外人不得入内!”
她不答,只缓缓摘下颈间玉佩,递上前去。
老人目光触及玉佩上那枚蝶形纹路,浑身一震,双膝竟不由自主跪了下去。
“这……这是沈家嫡系血脉信物……您是……沈小姐的女儿?”
应竹君点头:“我母亲曾与您共研‘雪参续命丸’,您还记得么?”
老药农老泪纵横,声音发抖:“记得……怎会不记得!谢大夫当年拼死救您,换来的却是贬斥羞辱!他回到药谷那晚,一句话不说,整整烧了一夜医书……后来他女儿也染上了疫症,神志不清,整日傻笑……他疯了一样翻遍古籍,终于炼出‘狂心散’,说能唤醒沉睡之人……可谁曾想,那药……那药会让人性情大变,怒火焚心,终至失控啊……”
风穿过山谷,吹得衣袂猎猎作响。
应竹君立于崖边,望着脚下云海翻涌,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谢无咎并非天生魔头。
他曾是仁心济世的良医,只为救一人而触逆鳞,又被命运夺走唯一亲人。
体制沉默,权贵漠视,最终将一颗赤子之心碾成齑粉。
可她不能同情他。
因为她知道,当一个人被仇恨吞噬,便会把天下当作炼狱的薪柴。
返回府中,已是深夜。
她再度踏入玲珑心窍,步入归墟殿。
星图悬于头顶,梦引香的残烟缭绕未散。
她将今日所得一一投入推演阵眼:医簿残页、小满经络图、药谷地形、沈槐签字笔迹、狂心散配方碎片……
星轨开始转动,缓慢而坚定。
忽然,香烟扭曲成一线,直指北方某处。
星图之上,一点猩红悄然亮起,继而扩散如血渍。
她的呼吸微微一顿。
指尖缓缓抚过那片区域——尚未完全显现的地名轮廓,隐约可见“幽”字首笔。
殿内寂静无声,唯有玉佩微鸣,似有低语回荡:
下一个目标,已在途中。
玉炉中残烬未熄,灰白的纸片蜷缩如蝶,在火焰最后的跃动里化为尘埃。
应竹君垂眸望着那行血字——“你说救苍生,可曾救过一个真正该救的人?”——久久不语。
她的指尖仍残留着信纸被撕裂时的粗糙触感,仿佛那不只是一页文书,而是她与过往之间最后一道薄纱。
火光映在她苍白的脸庞上,忽明忽暗,像极了玲珑心窍深处那枚晶石裂纹中游走的幽光。
心口一痛。
她下意识抚上胸前衣襟下的玉佩,冰凉的触感顺着掌心蔓延至四肢百骸。
可就在这一瞬,袖中微温——似有暖流悄然渗出,轻柔却不容忽视。
她怔住,缓缓抽出手。
是小满塞给她的画。
粗劣的宣纸上,墨迹晕染,线条歪斜却用力极深。
一间破败草屋,屋内母女相拥而泣,门外风雨交加。
窗外站着一名少年,紫袍广袖,面容模糊,唯有眼角一道湿痕清晰可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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