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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雨过后的夜,比往常更沉。
西园书房内烛火幽微,八根牛油蜡静静燃着,映得四壁书影摇曳,如同蛰伏的鬼魂。
门窗皆以厚毡封死,连檐角滴水声都被隔绝在外。
空气里弥漫着陈年墨香与一丝难以察觉的铁锈味——那是恐惧在血脉中奔流的气息。
应竹君立于案前,一袭素青长衫未换,袖口却已沾了炭灰。
她手中捧着一份薄纸,纸色泛黄,边角磨损,墨迹却是新誊,每一笔都像刀刻入骨。
“三十六人。”她开口,声音不高,却压住了所有人的心跳,“最小者五岁,最大不过十二。他们不曾犯律,不曾言逆,甚至不知自己为何被选中。”
她缓缓展开名录,指尖抚过第一个名字。
“李承志,江南道吴县人,殁于十年前七月十五,入阁次日暴毙,尸身无伤,唯双目赤红如焚。”
烛光轻晃,像是被这个名字惊扰了安宁。
第二支白烛点燃。
“沈幼安,庐州人,七岁,试药第三日失语,第七日瞳孔涣散,死时嘴角含笑,似见极乐。”
烛火又起。
她每念一人,便亲手点烛。
那光不暖,反而冷得刺骨,仿佛照见的是地狱入口的引路灯。
柳元景执笔记录的手开始发抖,墨汁滴落纸上,晕开如血。
第七个名字出口时,欧阳昭猛地低头,肩头剧烈起伏。
当念到“陈九龄,西川人,殁于七年前三月,静思阁地下丙室失踪,后于药渣堆中寻得残骨”时——
“啪!”
他掌心拍案而裂,木屑飞溅。
“够了!”欧阳昭猛然抬头,眼中布满血丝,声音嘶哑如兽,“他是我胞弟……我母亲临终前只说他被送往京中医治寒症,可他才八岁!八岁啊!”
没有人回应他。
李维安闭目垂首,指节紧扣膝上,仿佛正承受千斤重压;其余六名寒门旧臣或掩面啜泣,或咬唇至出血,皆是家破人亡、隐忍多年之人。
唯有她,依旧站着,像一座不会倾塌的山。
“所以,不能再等。”应竹君将名录轻轻放下,从袖中取出一枚铜印——蟠螭为钮,龙鳞隐现,正是李维安交予她的“清君侧”信物,“我今日在此立誓:成立‘洗冤司’,专查皇室秘狱、权贵暗账,追索遗孤,昭雪冤魂。”
她目光扫过众人,一字一句:
“李太傅牵头整理证据,柳学士执笔著《冤童录》,凡所见所闻,皆录其详,不避权贵,不留虚辞。”
柳元景握紧笔杆,重重叩首:“愿以此生清誉,为三十六童鸣钟。”
“名单副本,我将藏入玲珑心窍【书海阁】,永世留存。”她低声说着,玉佩微烫,一道神识流转,纸页化作光影没入虚空。
随即,她取出火折。
“但这原始名册——”她顿了顿,眼神冷得如霜刃出鞘,“不该存在。”
火苗窜起,舔舐纸角。
墨字在焰中蜷曲、焦黑、断裂。
那些名字,在火光中最后一次闪烁,然后化为灰烬。
风自窗隙钻入,吹动余焰,卷起片片飞灰。
忽然间,一片灰烬贴上窗纸,竟凝成鹤形,双翼舒展,似欲凌空北去——直指宫墙深处。
满室寂静。
仿佛连时间都被这诡异一幕冻结。
许久,李维安低声道:“它要回去……回到它们死去的地方。”
应竹君望着那片渐散的灰鹤,眸底翻涌着无人能懂的火焰。
不是复仇的怒,而是审判的决。
这一夜之后,有些事再也无法回头。
与此同时,宫城西北角,废弃档案库。
封意羡立于断梁之下,玄袍染尘,手中提灯昏黄,照亮满地腐卷与蛛网。
他脚边跪着一个老狱卒,颤若秋叶——吴六。
Ⓑ 𝒬 𝙶e 9. 𝒸o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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