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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明将至,天色如铅,沉甸甸地压着皇城南郊的荒草原野。
城南乱葬岗向来是无人踏足之地。
白骨露于野,枯藤缠残碑,连乌鸦都不愿久留。
可这一日,却有三百六十一只纸灯自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如萤火归巢,在承灯坛四周静静燃起。
应竹君站在高台之上,身披玄色大氅,内衬紫袍,发髻以玉簪束起,未戴冠冕,却比任何朝会都更显威仪。
她手中握着第一只魂鸢——布面是用沈文昭生前一件旧袍裁成,尾条上墨笔写着他的名字,线轴缠绕的黄绢长卷随风轻晃,上面抄录的是《洗冤录》开篇第一章。
柳元景立于台下,眉头紧锁,袖中手心已沁出冷汗。
“大人,此举逾制。”他低声劝道,“无诏设祭,聚民焚灯,若是被有心人曲解为‘聚众哭旧’,恐引宫中猜忌。”
应竹君没有回头,只淡淡道:“让他们哭出来,比让他们憋着好。”
她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钝刀,缓缓割开了某种长久压抑的东西。
百姓们沉默地走上前来。
有人抱着襁褓大小的纸灯,那是为夭折婴孩所制;有老妪颤抖着点燃灯笼,嘴里念着早已记不清模样的儿孙姓名;还有几个少年,衣衫褴褛,捧着写满陌生名字的纸鸢,说是替那些连尸首都未能寻回的人来的。
春桃跪在泥地上,把最后一盏灯递给一个小女孩。
她自己怀中也抱着一只——线轴上缠的是她亡母留下的半截绣帕。
她没说话,只是抬头望了望高台上的那个身影,眼中泛起水光。
小满站在坛边,双手紧紧攥着炭笔与木板。
她不能言,却能感。
自昨夜起,她便频频颤抖,指尖发凉,耳边似有无数低语掠过,像是风穿过空荡的屋梁,又像是谁在黑暗里轻轻叩门。
她忽然抬头,望向应竹君,用力点头。
可以开始了。
应竹君深吸一口气,抬手示意封意羡。
九王爷立于她身侧,黑袍猎猎,面容冷峻如铁铸。
他手中托着一盏小小的琉璃火种,火焰幽蓝,乃是取自玲珑心窍【药王殿】深处的“往生引”。
此火不灼人,却能通魂。
他俯身,将火种轻轻触上鸢首灯笼。
灯芯微颤,骤然亮起,橙黄的光晕映照在应竹君苍白的脸上。
那一瞬,她仿佛看见父亲站在雪中回眸,兄长在堂前含笑唤她“阿姐”,还有母亲临终前攥住她手腕时那一声气若游丝的“活下去”。
她闭了眼。
再睁时,已是决然。
松手。
魂鸢脱线而出,本该坠落于地——可就在下一息,那纸鸢竟如被无形之手托起,逆势腾空,直冲云霄!
众人惊愕抬头。
紧接着,第二只、第三只……三百六十一只魂鸢接连离地而起,宛如星河倒流,逆风而上。
黄绢长卷在空中展开,字迹飞扬,如同亡魂执笔,亲书血书。
风不知何时起了,却不是吹向人间,而是自高空向下卷动,带着那些纸灯盘旋上升,形成一道缓慢旋转的光环。
柳元景仰头望着,笔落于地,喃喃道:“这不是风……这是怨。”
小满猛地跪倒在地,炭笔疯狂划动,木板瞬间布满字迹:
他们在拉线……他们不想走了……
眼泪从她眼角滑落,滴在木板上,晕开了墨痕。
应竹君立于高台,衣袂翻飞,目光穿透层层升腾的灯火,望向那片越来越密集的光海。
她知道,这些魂灵不是不愿离去,而是从未被真正送别。
她们不曾入祠,不得归葬,连哭声都被堵在喉间十年。
今日,她给他们一个名分,一条通往天地之间的路。
哪怕这路,是以纸为骨,以火为心,以千万人的记忆为引。
远处宫墙之内,守夜太监猛然抬头,手中的铜锣险些掉落。
他看见天空中那些不该存在的光点,正缓缓汇聚,竟似列阵一般,围绕某个看不见的中心开始盘旋。
而在最深处的天牢旧井旁,一只常年锈死的铁铃,毫无征兆地轻轻晃了一下。
应竹君忽觉腕间一热。
玉佩贴着肌肤,烫得惊人。
玲珑心窍内的晶石剧烈震颤,一道久违的声音终于冲破封印,直接响在她识海深处:
【承灯者,集散魂于一处,启幽冥之门扉……】
她唇角微动,几不可察地吐出两个字:
“来了。”
三百六十一只魂鸢升空,如星火逆流,撕裂了铅灰色的天幕。
可它们并未随风散去,反而越聚越密,在皇城上空盘旋成一个巨大的漩涡,层层叠叠,仿佛天地间睁开了一只悲悯的眼睛。
风停了。
云凝滞不动。
连远处宫墙上的铜铃也再未轻响——整座帝京陷入一种诡异的寂静,像被抽去了呼吸。
应竹君立于高台,玄氅翻卷如翼,指尖仍残留着线轴离手时的微颤。
她仰首望着那片光之漩涡,心口忽然一紧——不是恐惧,而是一种近乎宿命的预感:有些真相,一旦浮出,便再无法收回。
就在这死寂之中,一声脆响划破长空。
“啪!”
一只魂鸢骤然断裂,红线崩解,纸骨碎裂,灯笼坠落如流星,直直砸向宫城西南角——那一片荒芜院落深处,一口早已被青苔封死的古井,正是前世她被囚禁七日、最终咽下最后一口气的地方:天牢旧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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