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井口的风是冷的,不是初春该有的润,而是从地脉深处反上来的阴气,带着铁锈与陈年朱砂混杂的腥气。
应竹君盘坐在青石井沿,素袍垂落如墨,膝上横着一柄未出鞘的乌骨短匕——刃鞘温凉,却压不住她指尖细微的震颤。
心狱轮盘悬浮于她胸前半尺,通体幽黑,边缘浮着三十六道游丝般的暗金刻痕,如活物般缓缓旋转。
轮心未明,唯有一枚血瞳状晶核,正随她呼吸明灭。
她没看井底,却知萧景桓在。
他站在九幽井第三阶石台之上,玄衣广袖,发束银冠,面容沉静得近乎慈悲。
可那双眼里没有光,只有一片被岁月反复碾磨过的死寂。
忽然——
“铮!”
一道锁链自轮盘迸射而出,疾如电、冷如霜,直贯而下!
不是刺,不是绞,是缠。
锁链精准绕过萧景桓颈项,鳞片张开,倒钩微弹,深深没入皮肉。
没有血涌,只有一圈细密黑纹自缠缚处向四周蔓延,似活藤攀附,又似墨汁滴入清水,无声晕染。
他未退,未挡,甚至未抬手。
只是垂眸,目光钉在应竹君左手上。
那只手搁在膝头,五指微屈,掌心朝上。
指节修长,骨相清峻,皮肤薄而白,透出淡青血脉——可本该在食指与中指第一关节内侧、幼时日日临帖留下的墨茧,此刻光滑如新,连一丝旧痕都无。
应竹君也察觉了。
她怔了一瞬,随即缓缓翻过手掌,凝视自己空荡荡的指腹。
记忆像断线的纸鸢,倏然坠入雾中。
五岁那年,母亲执她手,在宣纸上写第一个字。
狼毫饱蘸松烟墨,笔锋压纸,她手腕发抖,墨点溅上袖口……后来每日晨昏,她伏案千遍,指腹磨破结痂,再磨破,最终凝成两粒硬茧,冬日裂口渗血,夏夜汗浸发痒——那是她学会“写字”的凭证,是沈砚秋亲手为她刻下的第一道年轮。
可现在……什么都没有。
她喉间一紧,竟尝到铁锈味。
“这字……”她声音轻得几乎被井风撕碎,“怎么写?”
话音未落,她已俯身抓起小蝉搁在井沿的炭笔,转身贴上井壁湿冷青砖,手腕悬空,落笔。
第一遍:“永”。
笔画端正,力透砖面。
第二遍:“永”。
稍滞,横折处微顿,捺脚收得仓促。
第三遍……第五遍……第九遍……
笔锋越来越软,腕力越来越虚。
她额角沁出细汗,呼吸渐沉,眼神却愈发空茫——仿佛执笔的不是她,而是一个刚被牵进书房、尚不知“永”为何意的稚童。
第十七遍。
炭尖划过砖面,只余三点一横:一点似泪,两点如眼,横如唇线。
形同涂鸦,拙劣得令人心颤。
她扔笔。
炭条崩作两截,滚入井口阴影。
她喘息着,胸膛起伏剧烈,左手五指无意识蜷缩又松开,指甲掐进掌心,却感觉不到痛。
“谁教我的?”她喃喃,声音干涩如砂纸刮过朽木。
井壁回音嗡嗡,无人应答。
唯有风,从井底幽深之处缓缓上涌,裹着极轻的一声叹息——不似人语,倒像某段被剪断的琴弦,在断口处余震未消。
就在此时,一道掌风劈至!
没有呼啸,没有破空之音,只有一股沉郁如山岳倾颓的暗金血气,裹着七处逆行经脉撕裂的灼痛,悍然击向心狱轮盘边缘!
“咔——”
轮盘剧震!
幽黑表面骤然炸开一道蛛网裂痕,自边缘蜿蜒而上,直逼中心血瞳!
萧景桓闷哼一声,身形暴退三步,足下青砖寸寸龟裂。
颈间锁链应声崩断,却未溃散,反在离体刹那化作三十六粒细沙,黑得不见光,簌簌坠入他宽大袖中,如归巢之蚁,悄然隐没。
轮盘嗡鸣不止,血瞳明灭不定。
应竹君肩头一晃,喉头腥甜翻涌,却被她死死咽下。
她抬眸望向封意羡——他立于三丈之外,右掌垂落,指缝间渗出暗金血丝,正一滴、一滴,砸在青砖上,蒸腾起微不可察的白气。
他脸色惨白如纸,唇边却无一丝痛色,只静静看着她,眼底是万古寒潭,亦是唯一不熄的灯。
她想开口,想问“你伤得多重”,可舌尖抵着上颚,一个字也吐不出。
就在这时,一阵极轻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井口外三步。
白砚跪下,双手高举一只素锦包裹的方匣,低声道:“大人,平安符,新制的。”
应竹君未应,只缓缓伸出手。
指尖将触未触之际——
她忽地一顿。白砚跪呈平安符时,风停了。
不是自然的静,而是被某种无形之力强行压住的死寂。
井口四周的空气仿佛凝成了琉璃,连炭笔碎屑悬在半空都未坠落。
应竹君伸出去的手停在素锦匣上方,指尖距离那层薄如蝉翼的符纸不过寸许,却像隔着一道看不见的屏障。
她忽然怔住。
——不是因为匣中之物,而是触到了什么。
一丝极细的凸起,自指腹掠过,轻轻刮过神经末梢。
她微不可察地一顿,掀开锦匣前先翻转符背。
一张简笔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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