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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张素笺滑出,纸色微黄,墨迹稚拙歪斜,画着一个蹲在门槛边的孩童:圆脸,短发,左手高举一枝折梅,右耳后赫然一点朱砂点——与灰中爬出那孩子耳后的旧疤,分毫不差。
旁侧小楷批注,字迹清隽而冷:“阿竹十岁生辰,明远兄代笔,梅取‘眉寿’之意,勿笑。”
她指尖微不可察地一蜷。
不是因那画,亦非为那字。
而是笺角一处极淡的墨晕——是当年她亲手研的松烟墨,混了半滴宁心珏沁出的金露,遇水不散,遇火则显隐纹。
此刻,在烛光斜照之下,那墨晕边缘正泛起一丝几不可见的、游丝般的金线,正缓缓朝笺面中央聚拢——仿佛被什么牵引着,正试图复原某段被焚毁的时光。
她终于伸手,接过卷宗。
指腹拂过素笺背面,忽觉微痒。
翻转一看,纸背竟浮出细若游蚁的凸痕——是当年她以银针暗刻的批注残迹:“汝画童子无影,盖因心已失光。影者,信也,义也,所托也。”
十年过去,针痕未平。
她合卷,睫羽轻垂,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锐光。
——原来他记得。
记得她十岁那年,曾在他画错的童子身后,补上一道浅浅的影子。
可后来,他亲手把那影子烧成了灰。
春桃是被唤进来的。
她跪得极低,额头几乎贴地,双手高举家书,指尖泛白,袖口滑落,露出一截腕骨,上面还沾着未洗净的炭灰——是昨夜破庙外拾信时蹭上的。
应竹君接过信,未拆封,只以指腹摩挲封口火漆。
那漆色暗红,却非寻常朱砂所制,内里掺了极细的铁粉,遇血微温,遇宁心珏气息则轻震。
她心口铜牌微热,金光无声漫过指节,渗入火漆深处。
封启。
墨迹斑驳,字字如刀:
「……阿竹莫怕。楼中虽冷,终是干净地方。我所杀者,皆负命债之人。待我清尽六部蠹虫,便接你离楼,重修应氏宗祠。癸未冬,兄明远手书。」
“我所杀者,皆负命债之人”——
七字入目,应竹君心口骤然一滞。
宁心珏金光倏然急颤,如被无形之手攥紧。
眼前烛火猛地拔高三寸,焰心泛青,幻象劈面而来——
无数朱绯官袍跪伏于金殿丹墀,头颅尽低,肩背颤抖;血从他们颈项蜿蜒而下,在汉白玉阶上汇成细流,蜿蜒如赤蛇,最终尽数淌向高台之上那一袭素白衣袂。
她立于台心,广袖垂落,掌心朝下,一滴浓黑近墨的血,正自指尖缓缓坠落……
幻象未散,心狱深处忽有嗡鸣——轮盘第七道裂隙幽蓝骤亮,映出百步之外,西角门洞阴影里,一道瘦削身影正倚墙而立,唇齿无声开合,一遍遍重复着同一句执念低语:
“杀干净了……父亲就能回来了……”
应竹君闭目一瞬。
再睁时,左眼轮盘已无声转动,速度极缓,却带着碾碎虚妄的沉静。
她抬手,将家书投入案头青铜鹤嘴烛台。
火舌腾起,烈而无声。
灰烬未散,竟于半空凝形——小小人影,赤足,单衣,左耳后一点焦痕如印,扑向窗棂,三息即散,唯余一缕青烟,袅袅盘旋于“承”字裂隙之上,久久不散。
她起身,取过壁上蓑衣。
竹青色,内衬密织银丝网,襟口暗绣玲珑心窍图腾——那是药王殿新炼的“避瘴甲”,可御毒、隔蛊、挡三寸以内暗器。
她披衣时,腕骨墨鳞环游速陡增,第七圈将满未满,似在呼应某种迫近的因果。
“明日黎明前,我要见他一面。”
声音清越,却无波澜,仿佛只是吩咐添一盏茶。
话音落,左眼轮盘轻转,幽蓝微闪——
百步内,西角门洞阴影里,那道执念低语戛然而止。
风忽起。
吹动祠堂檐角铜铃,一声,两声,第三声未响,铃舌已凝霜。
应竹君踏出祠堂,蓑衣下摆拂过青砖,未沾半点雪泥。
她未回头,却知身后三人俱未起身——暗七仍跪于泥中,春桃额头抵地未抬,老秦医静立廊下,手中锦匣微微发烫。
而她走向的方向,是城西荒祠。
那里,沈明远正焚烧第八叠黄纸。
火光将映亮他空洞的双目。
而她袖中,已悄然握紧一枚染血玉印。
印面四字,灼烫如烙:
应行之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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