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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巢(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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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巢(第1/2页)

废弃工厂的审判

摩托车驶入废弃工厂时,天已经完全黑了。

工厂像是被时间遗弃的巨兽骨架——生锈的龙门吊横在半空,破碎的窗户像空洞的眼窝,地面上积着黑乎乎的油污和积雪。红隼把车停在一座三层办公楼前,楼体表面的“安全生产”标语已经斑驳。

“下车。”她拔掉钥匙。

陈默抱着背包下来,踩在碎玻璃上发出咯吱声。工厂里太安静了,只有风声穿过钢铁缝隙的呜咽,像有什么东西在哭。

红隼走到办公楼门口,推开半掩的铁门。里面更暗,只有深处一点微弱的黄光。她回头看了陈默一眼,脸上那道疤在阴影里像条蜈蚣。

“跟紧,别乱看。”

走廊两侧的办公室门都敞开着,里面空无一物,墙皮大块脱落。空气里有霉味和金属锈蚀的味道。陈默跟着红隼走到最里面一间,门牌上依稀能辨出“厂长室”三个字。

推门进去,景象让他一愣。

房间被改造成了临时指挥中心。三面墙上贴满了照片、地图、关系图,用红蓝线连接。中间是长条桌,摆着六台笔记本电脑,屏幕亮着代码和数据流。两个穿黑色作战服的男人坐在桌前,听见动静同时抬头。

还有第三个人——背对门口,站在窗前,看着外面。身材不高,穿着灰色风衣。

“人带来了。”红隼说。

窗前的人转过身。

陈默呼吸一滞。他见过这张脸——在“渡鸦”提供的资料里,在最机密的档案最底层。代号“教授”,真实姓名不详,年龄约五十岁,前东欧情报组织高级特工,1998年叛逃。他是“渡鸦”在东亚地区的实际负责人。

“陈默,或者该叫你刘一白?”教授的声音温和,带着点口音,像长期在国外生活的华人,“辛苦你了。”

“东西在这里。”陈默把背包放在桌上,“李老二的保险箱资料,全部。”

教授没看背包,而是走到陈默面前,打量他。他的眼睛很特别,瞳孔颜色比常人浅,在昏暗光线下几乎是琥珀色,像猫科动物的眼睛。

“你比我想象中年轻。”教授说,“也更大胆。一个人对抗聂长峰,还在警方眼皮底下活动了四天。嘉庆他们没选错人。”

“我只是按照契约做事。”

“契约。”教授重复这个词,笑了笑,“对,契约。你完成了你的部分,现在轮到我们了。但在这之前……”他走到墙边,指着一张关系图,“我需要确认,你真的理解你在对抗什么。”

关系图中心是聂长峰的照片,周围辐射出几十条线:政界保护伞、商业伙伴、黑道势力、司法系统内线……密密麻麻,像一张蜘蛛网。

“聂长峰在罗江的根基,比你想象的深。”教授说,“市长曾庆是他的高中同学,公安局副局长是他妻子的表弟。法院、检察院、税务局……都有他的人。你手里的证据,如果按正常渠道递交,会在二十四小时内出现在他的办公桌上。”

“所以‘渡鸦’要怎么用这些证据?”

教授看了红隼一眼。红隼会意,打开一台笔记本,调出一段视频。

画面是某个监控摄像头拍的,角度俯视,像是屋顶。场景是别墅客厅,聂长峰坐在沙发上,对面站着三个人:一个穿警服的中年男人,一个穿法官袍的女人,还有一个戴眼镜的文职人员。

“这是昨天晚上的事。”教授说,“聂长峰召集了他的核心保护伞。他们在讨论如何应对省纪委的调查——周海虽然死了,但他交出去的账本复印件已经被省里立案。聂长峰在施压,要求他们‘处理’掉这个案子。”

视频里,聂长峰递过去三个信封,很厚。三个人接过,脸色都不好看,但没人拒绝。

“贿赂?”陈默问。

“比贿赂更糟。”教授放大部分画面,定格在信封上隐约可见的字样:“转账凭证”、“股权代持协议”、“海外账户信息”。

“他在转移资产,同时绑定这些人。”教授关掉视频,“如果现在扳倒聂长峰,这些人会不惜一切代价保护他,因为聂长峰倒了,他们也得完蛋。所以我们必须同时打击,一击致命。”

“怎么同时打击?”

教授走到另一面墙前,墙上贴着一张时间表,密密麻麻标注着行动节点。

“明天晚上八点,聂氏集团召开临时董事会,讨论应对省纪委调查的预案。聂长峰的所有盟友、合伙人都会到场。同一时间,市长曾庆会在市政府主持会议,商讨‘维护罗江投资环境稳定’。公安局副局长在省厅参加培训,但实际在遥控指挥抹除证据。”

教授转身看着陈默:“我们需要一场‘意外’,让所有人在同一时间陷入混乱。然后,在混乱中释放证据——不是给纪委,是给媒体,给全网。”

“制造什么意外?”

教授没回答,而是问:“你听说过‘蜂巢’系统吗?”

陈默摇头。

“聂氏集团总部大楼,三年前花重金安装了德国‘蜂巢’智能安防系统。这套系统控制整栋楼的照明、空调、电梯、门禁、甚至消防喷淋。它有一个致命漏洞——为了应对紧急情况,系统预留了物理超控接口,在地下三层的设备间。”

红隼接话:“我们的人已经摸清了接口位置。明天晚上八点零五分,系统会被注入病毒,导致整栋大楼断电、电梯停运、门禁锁死。董事会所有人会被困在二十八层的会议室里,至少三十分钟。”

“三十分钟够做什么?”

“够我们的人潜入聂长峰的办公室、财务部、档案室,拿走所有纸质原始凭证。”教授说,“也够我们在全网发布第一阶段证据——五一村血案。等他们脱困时,舆论已经发酵,省纪委的专案组会直接进驻,他们连销毁证据的时间都没有。”

计划很疯狂,但逻辑严密。陈默不得不承认,“渡鸦”的专业程度远超他的想象。

“我的角色是什么?”他问。

教授看着他,琥珀色的眼睛在昏暗里闪烁:“你有两个选择。第一,现在离开,我们会把约定的钱打给你,安排你和表姨去南方,新身份,新生活。第二,留下来,参与最后的行动。但风险很高,你可能会死。”

陈默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墙上聂长峰的照片,那张脸上写满了二十年的嚣张和罪恶。他想起武田女儿伸出的那只手,想起李老二在病房里的眼泪,想起表姨每天等他回家的那盏灯。

“我选第二。”他说。

教授笑了,这次笑容里多了点温度:“嘉庆说你一定会选这个。他说你骨子里有股狠劲,被逼到绝境时,比谁都狠。”

“我需要做什么?”

“明天晚上七点半,你要进入聂氏集团大楼。”教授指向地图上的一个点,“以IT外包维修人员的身份。你的任务是到达地下三层设备间,确保病毒成功注入。红隼会带你进去,但进入设备间后,她需要在外面警戒,里面只能你一个人。”

“为什么是我?”

“因为你是生面孔,聂氏的人不认识你。而且……”教授顿了顿,“设备间的门禁需要双重验证:员工卡加动态密码。我们搞到了员工卡,但动态密码只有内部IT部门的少数人有。其中有一个人,叫王志文,三十五岁,网络安全主管。他有个秘密——”

红隼调出一份档案。照片上的男人戴眼镜,文质彬彬。

“王志文是同性恋,在罗江这个环境,他一直隐瞒。他有个男友,在深圳工作,两人每月见一次面。上个月,聂长峰的人查到了这件事,用这个威胁王志文,让他监控公司所有员工的通讯记录。”教授说,“我们有他和男友的亲密照片,还有他泄露公司数据的证据。明天下午,我们会约他见面,让他交出动态密码。但为了保险,你需要亲自接触他,确认密码的真实性。”

陈默看着王志文的照片,心里涌起一阵厌恶。又是威胁,又是利用别人的弱点。这条路走久了,看谁都是工具,都是筹码。

“如果我拒绝用这种方式呢?”

“那我们就进不去设备间,计划失败。”教授平静地说,“聂长峰会继续逍遥,李老二可能会‘被自杀’,那五个在看守所里的人会老死狱中。你表姨……聂长峰如果知道你还活着,会怎么做?”

软肋被捏住了。陈默闭上眼,再睁开时,眼神已经冷了。

“时间和地点。”

“明天下午两点,星巴克中山路店。王志文每周六下午在那里写代码。红隼会给你准备好材料。”教授拍拍他肩膀,“现在,去休息吧。楼上有间休息室,有床和食物。明天……会是漫长的一天。”

红隼带陈默上到二楼。所谓的休息室其实是个小办公室,有张行军床、一张桌子,桌上放着面包和矿泉水。

“卫生间在走廊尽头。”红隼说,“别乱跑,这栋楼里有些地方……你最好不要看。”

她说完就走了,留下陈默一个人。

他坐在床上,看着窗外漆黑的厂区。远处市区灯火通明,那里的人们正在享受周末夜晚——吃饭、看电影、约会。他们不知道,明天晚上,这座城市的天可能要变了。

陈默从背包里拿出那些证据,一本本翻看。五一村的照片让他胃部痉挛,土地贿赂的记录触目惊心,录音带的标签像死亡名录。

翻到最下面,有个牛皮纸袋没贴标签。他打开,里面是几页手写日记,字迹稚嫩,日期是1998年11月。

1998年11月6日晴

今天爸爸说,明天我生日,要带我去市里买新裙子。我喜欢红色的,像太阳。

1998年11月7日阴

外面好吵,有机器声。爸爸让我躲在床底下,说不管听到什么都不要出来。床底好黑,我害怕。

日记到这里断了。

最后一页有干涸的血迹,很小一滴,晕开了几个字。

陈默盯着那滴血迹,耳边仿佛响起小女孩的哭声。他把日记本抱在怀里,蜷缩在床上。

这一夜,他梦见了很多血。

第二节星巴克的交易

周六下午一点五十,中山路星巴克。

陈默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是红隼准备的,外观普通,但内置了窃听和录像设备。他穿着格子衬衫和牛仔裤,戴着黑框眼镜,看起来就像个普通的程序员。

两点整,王志文推门进来。

和照片上一样,清瘦,戴无框眼镜,背双肩包。他扫了一眼店内,径直走向角落的空位,点了杯美式,拿出自己的笔记本。

陈默等了五分钟,然后起身,端着咖啡走过去。

“请问这里有人吗?”

王志文抬头,愣了一下:“啊,没有。”

陈默坐下,打开电脑。两人沉默地各自工作。十分钟后,陈默假装接电话,声音不大不小:“对,李哥,那批服务器明天必须到位……聂氏集团那边的订单催得紧……”

王志文的耳朵动了动。

陈默挂掉电话,叹了口气,揉了揉太阳穴。

“你也是做IT的?”王志文主动开口。

“嗯,外包公司的。刚接了个大单,聂氏集团的系统升级,头疼。”陈默苦笑,“他们的安防系统太复杂,‘蜂巢’系统,听说过吗?”

王志文眼神闪烁:“听说过……我们公司也在用。”

“真的?那巧了。”陈默身体前倾,压低声音,“兄弟,不瞒你说,我这单要是做成了,提成这个数。”他比了个手势,“但要是搞砸了,饭碗就没了。你们公司有负责‘蜂巢’的人吗?我想请教请教。”

王志文犹豫了。他打量陈默,似乎在判断真假。

陈默趁热打铁,从钱包里掏出一张名片——当然也是假的:“李明,迅捷科技技术总监。交个朋友,帮个忙,绝对不会亏待你。”

名片设计精致,公司抬头、电话、邮箱一应俱全。王志文接过,翻看了一会儿,终于说:“其实……我就是负责‘蜂巢’系统的。”

“这么巧!”陈默露出惊喜的表情,“那太好了!王工,能不能指点一二?比如物理超控接口的接入标准?我们明天要去调试,怕出错。”

听到“物理超控接口”,王志文脸色微变:“这个……属于公司机密。”

“理解理解。”陈默从包里拿出一个信封,轻轻推过去,“一点心意,就当交个朋友。不涉及具体配置,就问个大体流程。”

信封不厚,但能看出里面是现金。王志文手指碰了碰信封,犹豫了几秒,收下了。

“物理接口在地下三层设备间,需要双重验证:员工卡加动态密码。”他声音压得很低,“密码每六小时更换一次,由系统自动生成。想要密码,必须用授权账号登录内部管理平台,而且操作会被记录。”

“那如果……临时需要紧急接入,怎么办?”

“有应急流程。”王志文看了眼周围,“但需要两个授权人同时在场,用各自的U盾解锁。整个公司只有三个人有权限:我、IT总监、还有……聂老板本人。”

信息对上了。陈默心里一沉,但脸上保持笑容:“明白了,谢谢王工。对了,你们公司最近是不是在查内鬼?我听说有个高层出事了。”

王志文手一抖,咖啡洒出来一点:“你……听谁说的?”

“圈子里都在传。好像是财务总监,姓周?说是挪用公款,自杀了。”陈默观察他的表情,“你们做技术的,也得小心啊,别被牵连。”

王志文脸色苍白。他擦了擦手,忽然问:“李哥,你在外包公司,接触客户多。你说……如果一个人有把柄在老板手里,该怎么脱身?”

来了。陈默按计划引导:“那要看把柄多严重。如果是工作失误,大不了辞职。如果是……私人问题,可能得谈判。”

“怎么谈判?”

“找个中间人,跟老板摊牌。告诉他,你愿意继续效忠,但需要保障。或者……”陈默压低声音,“找老板的敌人合作。这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老板的敌人,可能比你想象的强大。”

王志文盯着咖啡杯,手指无意识地敲打桌面。他在挣扎。

陈默知道火候差不多了,从手机里调出一张照片,屏幕朝下推过去:“王工,看看这个。”

王志文翻过手机,瞳孔骤缩——照片是他和男友在深圳酒店房间的亲密照,角度明显是偷拍的。

“你……你是谁?”他声音发抖。

“能帮你的人。”陈默收回手机,“聂长峰用这个威胁你,监控员工。但你想过吗?如果有一天他不需要你了,这些照片会出现在哪里?公司内网?你父母家的信箱?”

王志文额头冒汗。

“我有办法让这些照片消失,还能给你一笔钱,送你去深圳和男友团聚。”陈默说,“条件是,明天的动态密码,还有你那个U盾。”

“U盾在我办公室,密码保险柜里……”

“告诉我们保险柜密码和U盾位置,我们会自己取。”陈默递过去一张纸条,“把密码写在这里。明天晚上七点,会有人联系你,确认密码有效后,照片原件和底片都会给你。钱也会打到你的海外账户。”

纸条上只有一个加密邮箱地址。

王志文握着笔,手抖得厉害。他看看陈默,又看看窗外,最后咬牙,写下了一串数字和字母组合。

“设备间门的密码算法是:当天日期加上这个种子数,取MD5值的前八位。U盾在我办公桌左边抽屉暗格里,钥匙在花盆底下。”他写完,把纸条推回来,“你们……真的能保证照片销毁?”

“我们不是聂长峰。”陈默收起纸条,“我们讲信用。”

他起身离开,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一眼。王志文还坐在那里,双手捂着脸,肩膀微微颤抖。

走出星巴克,陈默深吸一口气。冬日的冷空气刺痛肺部,但比不上心里的那种钝痛。

又一个人,被他拖进了这场漩涡。

手机震动,红隼发来短信:“搞定?”

“嗯。密码拿到了。”

“回据点。教授要开行动前会议。”

陈默拦了辆出租车,报出工厂附近的地址。车上,他看着窗外掠过的城市景象,忽然想起三个月前的自己——每天挤公交上下班,最大的烦恼是代码bug和女主管的责骂。

那时候真简单。

第三节最后的准备

工厂里气氛明显紧张了。

一楼大厅被临时改成了作战室,墙上挂起了大屏幕,显示着聂氏集团大楼的三维模型和实时监控画面。六个人围在长桌边,红隼也在其中,正调试一堆电子设备。

教授站在屏幕前,看见陈默进来,点点头:“来,时间紧迫,我们过一遍流程。”

大屏幕切换成时间线。

“晚上七点:陈默和红隼以IT外包人员身份进入大楼,门禁卡已经准备好。七点十分:到达地下三层设备间外围,红隼留在走廊警戒,陈默进入设备间。”

屏幕上弹出设备间的结构图——大约三十平米,布满机柜和管线。最里面有个独立的控制台,连着“蜂巢”系统的主服务器。

“七点十五分:陈默插入U盾,输入动态密码,接入物理接口。然后插入这个——”教授拿起一个U盘,黑色,没有任何标识,“病毒会自动注入,预计三十秒完成。完成后,U盘会自毁,不留痕迹。”

“七点二十分:陈默撤离设备间,和红隼汇合,从消防通道上到一层。七点二十五分:从西侧货物出口离开大楼。外面有车接应。”

红隼接话:“同时,我们另外两组人会从其他入口潜入。A组去二十八层会议室安装监听设备;B组去聂长峰的办公室和财务部,拷贝数据。八点整,病毒激活,全楼锁死。八点零五分,我们在全网发布第一阶段证据。”

“警方那边呢?”陈默问。

教授调出一张监控画面——市第一医院三楼病房,李老二躺在床上,门外坐着两个警察,正在打瞌睡。

“李老二今晚会‘病情突然恶化’,需要紧急手术。警方的人会被调去手术室外面守着。实际上,我们会把他转移出医院,送到安全地点。”教授说,“专案组组长刘长乐还在住院,他女儿刘婷婷今天下午去了省城参加编程比赛,暂时不在罗江。”

陈默注意到,教授说这些时,语气很平淡,像在说天气预报。这种掌控一切的感觉,既让人安心,又让人恐惧。

“我的表姨呢?”他问。

“陈玉梅医生今天值夜班,晚上十点下班。我们的人会全程保护她,直到行动结束。”教授看着他,“放心,我们承诺保护的人,一定会保护好。”

会议又持续了半小时,细化每个环节。陈默的任务相对简单,但很关键——如果病毒注入失败,整个计划就崩了。

结束后,红隼带陈默去检查装备。

“你的衣服。”她扔过来一套蓝色工装,胸口绣着“迅捷科技”的logo,“工牌、工具包、对讲机,都在这里。对讲机是加密频道,频率已经设好。记住,进入大楼后,除了必要的话,别说别的。聂氏的保安很警惕。”

陈默换上工装,尺寸刚好。工具包里是常用的维修工具:万用表、螺丝刀、钳子,底层藏着那个黑色U盘。

“U盘怎么用?”

“插入接口后,等绿灯闪烁三次,然后拔出来。它会自己烧毁芯片。”红隼演示了一遍,“很简单,但必须确保绿灯闪三次,少一次都不行。”

“如果失败呢?”

“那就手动销毁。”红隼递给他一个小型电击器,“对准U盘接口按下去,高压电会击穿芯片。但这样做有风险,可能会触发系统警报。”

陈默把电击器别在腰后。

下午五点,所有人吃简单的晚餐——压缩饼干和功能饮料。没人说话,气氛凝重得像上刑场前。

教授最后讲话:“各位,我们准备了一年。聂长峰在罗江作恶二十年,毁了多少家庭,害了多少人命。今晚,我们要给他,也给所有被他伤害的人,一个交代。”

他举起水杯:“不是为了钱,不是为了名利。是为了正义。”

众人举杯。陈默也跟着举起,但心里那个声音在问:真的只是为了正义吗?“渡鸦”这个组织,到底在图谋什么?

但他没问出口。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六点半,天色完全黑了。雪又开始下,细密的雪粒在风中打旋。

陈默和红隼上了一辆白色面包车,司机是个沉默的中年男人。车子驶向市区,车窗外灯火渐密。

“紧张吗?”红隼忽然问。

“有点。”

“正常。我第一次出任务时,吐了。”她笑了笑,那道疤在车灯下显得柔和了些,“但你要记住,我们做的,是正确的事。聂长峰那样的人,法律治不了他,只能靠我们。”

“你们……经常做这种事吗?”

红隼没直接回答:“‘渡鸦’存在了十五年,在全球二十多个国家活动。我们只针对一种人——那些利用权力和金钱逃脱法律制裁的恶人。我们没有国籍,没有身份,只有代号和使命。”

“教授也是吗?”

“教授是创始人之一。”红隼看向窗外,“他妻子和女儿,1998年死于一场‘意外’。后来查出来,是当地一个富商雇凶杀人,因为教授的妻子发现了他的犯罪证据。那个富商买通了法官、警察、甚至目击证人,最后无罪释放。”

陈默心里一沉。

“所以教授成立了‘渡鸦’?”他问。

“不完全是。他先是一个人找到了那个富商,用那个富商杀他妻女的方式,杀了他全家。”红隼声音平静,“然后他发现,世界上还有无数个这样的富商,无数个这样的聂长峰。一个人杀不完,所以需要组织。”

车子拐进一条小路,远处,聂氏集团大楼的轮廓在夜色中浮现。五十八层的玻璃幕墙建筑,顶端“聂氏集团”四个红色大字在雪夜里格外刺眼。

“到了。”司机说。

面包车停在距离大楼两百米的路边。从这里能看到大楼入口的旋转门,保安在岗亭里值班,进出的人很少。

七点整。

红隼检查了一遍装备,看向陈默:“准备好了吗?”

陈默深吸一口气,点头。

“走吧。”

两人下车,走向那座灯光通明的巨塔。

第四节蜂巢深处

聂氏集团一楼的接待大厅奢华得不像办公楼——挑高十米的大理石墙面,水晶吊灯,中央甚至有个小型室内瀑布。晚上人不多,几个加班的白领匆匆进出。

红隼和陈默走到前台。值班的是个年轻女孩,正在玩手机。

“你好,迅捷科技,来检修地下三层设备间的备用电源。”红隼递上工单。

女孩看了一眼,在电脑上登记:“工号?”

“SXJ-037,王强。”陈默报出假身份。

女孩核对了一下,递过来两张临时门禁卡:“地下三层需要特别权限,卡已经开通了。从那边电梯下,只能到地下三层,去不了其他楼层。”

“明白,谢谢。”

两人走向电梯间。等电梯时,陈默注意到天花板角落的摄像头缓缓转动,对准了他们。他低头,拉低帽檐。

电梯来了。里面没人,镜子般的墙壁映出他们的样子——蓝色工装,工具包,标准的外包维修工打扮。

电梯下行,数字跳动:B1,B2,B3。

门开,一股冷风和机油味扑面而来。地下三层是设备层,走廊很窄,两侧是各种管道和机柜。灯光是惨白的LED,有些区域还闪烁着设备指示灯。

红隼看了眼手表:“七点十分。设备间在走廊尽头,编号D3-07。我在这边警戒,你去。”

陈默点头,提着工具包往前走。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响,像心跳。

D3-07的门是厚重的金属防爆门,电子锁,旁边有刷卡区和数字键盘。陈默刷了临时门禁卡,绿灯亮起。然后在键盘上输入王志文给的密码算法——今天日期20231216,加上种子数,计算MD5值。

他拿出手机,调出提前准备好的计算器。几秒后,得到八位密码:7a3b9e2f。

输入。

滴——红灯。

密码错误?

陈默心里一紧。又试了一遍,还是红灯。难道王志文给了假密码?或者……密码算法变了?

他强迫自己冷静,回忆王志文的话:“当天日期加上这个种子数,取MD5值的前八位。”没错。难道是日期格式问题?他试了YYYYMMDD,也试了YYMMDD,都不对。

时间在流逝。红隼在对讲机里低声问:“怎么样?”

“密码错误,再试一次。”

陈默盯着键盘,忽然想到什么。他尝试了另一种日期格式:年月日之间加横杠。2023-12-16。

计算MD5,取前八位:c8d4a1e9。

输入。

绿灯亮起,门锁发出咔哒一声。

陈默松了口气,推门进去。

设备间比图纸上看到的更拥挤。两排机柜发出低沉的嗡嗡声,空气里有臭氧味。最里面的控制台亮着屏幕,显示着“蜂巢系统-维护模式”。

他走过去,从工具包里拿出王志文的U盾——红隼的人下午潜入办公室取出来的。插入控制台的USB接口。

屏幕弹出验证窗口:“请插入授权U盾并输入动态密码”。

陈默输入密码。屏幕显示:“验证通过,欢迎您,王志文工程师。”

下一步是物理接口。他在控制台侧面找到一个隐蔽的翻盖,打开,里面是个特殊的插槽,形状和U盘不匹配。但“渡鸦”准备的黑色U盘恰好能插进去——显然是特制的。

插入前,陈默停顿了一秒。

这一插下去,就没有回头路了。大楼会锁死,聂长峰会陷入绝境,但也会有许多无辜的人被困——那些加班的员工、保安、清洁工。

他想起教授的话:“必要的牺牲。”

想起武田女儿的血迹。

陈默咬牙,插入U盘。

控制台屏幕闪烁了一下,然后弹出进度条:“系统更新中,请勿断电”。进度条开始移动:1%,5%,10%……

U盘上的指示灯开始闪烁。绿,绿,绿——

第三下还没亮起,进度条突然卡在47%。

陈默心跳骤停。怎么回事?病毒注入失败了?

他看向U盘,指示灯在第二下闪烁后就不动了,变成了常亮的红色。

该死。

对讲机里传来红隼急促的声音:“陈默,完成了吗?保安巡逻提前了,马上到这边!”

“出问题了,U盘亮红灯,进度条卡住。”

“手动销毁!立刻撤离!”

陈默拔出U盘,拿出电击器。但就在他准备按下时,控制台屏幕突然变了。

进度条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行字:“检测到未授权操作,已触发警报。系统锁定中——”

刺耳的警报声响起,回荡在整个设备间,甚至透过门缝传到走廊。

完了。

陈默抓起工具包冲向门口。拉开门,红隼正从走廊那头跑过来,身后传来保安的脚步声和喊声:“站住!”

“走这边!”红隼拉开一道消防门,里面是紧急楼梯。

两人冲进去,沿着楼梯向上跑。警报声在楼梯间里被放大成轰鸣,震耳欲聋。

“怎么回事?U盘有问题?”红隼边跑边问。

“不知道,进度条突然卡住,然后系统就报警了。”陈默喘着气,“王志文可能给了假密码,或者……聂长峰早有防备。”

跑到B2层,红隼推开消防门:“不能往上,上面肯定被封锁了。走停车场!”

地下停车场空旷阴冷,停满了车。两人在车辆间穿梭,身后保安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分开跑!”红隼指着一个方向,“那边有出口,通往隔壁商场的地下层。我引开他们!”

“可是——”

“这是命令!”红隼推了他一把,“你还有用,不能被抓。快走!”

她转身朝反方向跑去,还故意踢倒一个垃圾桶,发出巨响。保安的喊声和脚步声朝她追去。

陈默咬牙,朝出口方向狂奔。头顶的警报灯旋转闪烁,把停车场染成一片血红。

他跑到出口,门是电子锁,需要刷卡。用临时门禁卡刷,红灯——权限已被冻结。

身后传来脚步声,不止一个。

陈默环顾四周,看见旁边有个维修通道的小门,门虚掩着。他闪身进去,里面是管道间,空间狭窄,布满水管和电线。

他缩在最里面的阴影里,屏住呼吸。

外面,保安的手电光扫过:“跑哪去了?”

“肯定还在停车场,搜!”

脚步声远去。陈默等了几分钟,确定外面暂时安全,才从管道间出来。

他需要另一个出口。查看手机——没信号,地下屏蔽了。但他提前下载了大楼的平面图。从当前位置往东五十米,有个货运电梯,可以通到一楼的卸货区。

小心地穿过停车场,避开保安的搜索路线。货运电梯果然能用,他按了一楼。

电梯上升时,陈默脑子飞快转动。计划失败了,聂长峰现在肯定知道有人入侵。他会加强戒备,甚至可能提前转移证据。李老二那边……教授说会转移他,还来得及吗?

电梯门开,一楼卸货区。几个工人正在搬运货物,看见他穿着维修工装,没太在意。

陈默低着头快步走出卸货区,来到大楼侧面的一条小巷。雪下得更大了,地上已经积了薄薄一层。

他需要联系教授。但手机还是没信号。得找个有公共电话的地方。

刚走出巷口,一辆黑色轿车急刹车停在他面前。

车窗降下,驾驶座上的男人戴着墨镜,看不清脸。

“陈默?”声音很熟。

是影。那个“渡鸦”的联络员,开面包车接他的司机。

“上车,快!”

陈默拉开车门坐进去。车子立刻加速驶离。

“红隼呢?”影问。

“她引开保安,让我先走。”陈默喘着气,“计划失败了,系统报警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四章巢(第2/2页)

“我们知道。”影声音沉重,“聂长峰早有准备,王志文给的是假密码,而且他可能已经反水了。教授让我来接你,红隼……会有别人接应。”

车子在夜晚的街道上疾驰,雪在车灯前飞舞。

“现在去哪?”

“安全屋。聂长峰的人肯定在全城搜你,警方也会介入。我们需要重新计划。”

陈默靠在座椅上,浑身虚脱。失败的感觉像冰水灌进血管,冷到骨髓。

他看着窗外,聂氏集团大楼在后视镜里越来越远,顶端的红色大字在雪夜里像凝固的血。

第一次正面交锋,他们输了。

第五节安全屋的真相

安全屋在城北一片待拆迁的老厂区,比之前的废弃工厂更偏僻。三层小楼,外墙爬满了枯藤,窗户都用木板封死了,只有二楼一扇窗户透着微光。

影把车开进院子,熄火。

“到了,下车。”

屋里比外面暖和些,但也很简陋。客厅里只有一张桌子几把椅子,墙上挂着罗江市地图,上面用红蓝笔做了密密麻麻的标记。

教授坐在桌边,看见陈默进来,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陈默坐下,影站在门口警戒。

“红隼呢?”教授问。

“她引开保安,让我先走。现在……不知道。”

教授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我们会找到她。现在说正事。计划失败,不是你的错。王志文今天下午三点被聂长峰的人带走了,我们晚了一步。他给我们的密码和算法都是真的,但聂长峰今天傍晚临时更改了系统验证规则——多加了一层生物识别,需要王志文的指纹。”

“所以U盘一插入就触发了警报。”

“对。”教授调出平板电脑上的监控画面——是聂氏集团大楼周边的实时监控。能看到警车已经到了,保安在疏散人群,整栋大楼灯火通明。

“聂长峰现在肯定在查是谁干的。但他暂时不会想到我们,而是会怀疑内部有人背叛,或者竞争对手搞鬼。这会给我们争取一点时间。”

“接下来怎么办?”陈默问,“证据还在,但聂长峰会加强防范,我们更难接近了。”

教授没直接回答,而是问:“你知道为什么计划失败后,我不让你立刻撤离,而是让影把你带到这里吗?”

陈默摇头。

“因为我们需要调整目标。”教授走到地图前,指着聂氏集团大楼,“强攻不行,就智取。聂长峰有个习惯——每次遇到危机,他会去一个地方思考对策。那个地方,连他最亲近的保镖都不知道。”

“哪里?”

“松花江边的一栋老房子,是他发家前住的。1998年五一村拆迁后,他买下了那块地,但保留了那栋老房子,定期去住。那里没有现代安防,只有两个老保安。”教授调出那栋房子的照片——平房,小院,看起来很普通。

“你怎么知道这个地方?”

教授转身,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相框,递给陈默。

相框里是张老照片,边缘已经发黄。照片上是三个人:年轻的教授,怀里抱着一个小女孩,旁边站着个温婉的女人。背景就是那栋老房子。

“这是我妻子和女儿。”教授的声音很轻,“1998年,我们租住在这里。聂长峰要开发这片地,逼所有住户搬走。我妻子不肯,因为她在这里开了个小书店,那是她的梦想。”

陈默看着照片,心里涌起不祥的预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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