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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四章姐妹(第1/2页)
暗绿色的雾霾中，那只伸出的手静止如雕塑。
女孩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规则书封面上的金色太阳印记。她的眼神复杂得难以解读——有二十年孤独沉淀的渴望，有对被抛弃命运的质问，有对“妹妹”活成另一种模样的好奇，还有深不见底的疲惫。
成天感觉到规则书在剧烈震颤。晓光正在以惊人的意志力从深度休眠中强行苏醒，那种迫切几乎要撕裂书页。金色太阳印记的亮度以指数级攀升，从黯淡的微光变成刺目的光芒，将周围暗绿色的雾霾逼退数米。
“晓光……”成天低声呼唤，“你确定吗？”
没有回应。但印记的闪烁频率变得规律、坚定，像心跳。
成天将两本规则书平放在掌心，缓缓翻开封面。黑色规则书的扉页上，金色太阳印记如同活物般缓缓从纸面“浮起”，化作一缕纤细的金色光丝，飘向空中。
光丝在雾霾中蜿蜒前行，如初生幼兽试探陌生的世界。它缓缓靠近女孩伸出的手掌，在即将触及的瞬间停住了。
女孩没有催促。她只是安静地等待着，眼底疯狂旋转的绿色光点逐渐放缓，像暴风雨中终于找到锚点的船。
金色光丝轻轻落下，缠绕在她的指尖。
那一刻，整个空间的暗绿色雾霾同时震颤了一下。
成天看到了奇异的景象——金色与绿色的光芒从接触点开始交融，不是对抗，不是吞噬，而是两种同源却走向不同分支的能量在缓慢地重新认识彼此。金色温暖明亮，像初生的太阳；绿色深邃幽暗，像被乌云遮蔽的月亮。
它们本是一体。二十年前，在同一个实验室，被同一双手创造，却走向了截然不同的命运。
女孩闭上眼睛。
她开口，声音像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
“我叫……初。”
没有姓氏，没有编号，只有一个被随意赋予的名字。初——最初的实验体，第一代规则共生计划的产物。
“苏博士给我取的名字。”她轻声说，“她说，我是她们尝试的第一个奇迹。但奇迹失败了。”
她的睫毛颤动，暗绿色的泪滴从眼角滑落，在半空中凝结成细小的晶体，坠入雾霾深处。
“我的存在本身就是污染。我不能接触任何人，不能离开这个培养室，连呼吸都会让周围的现实崩溃。他们试着教我控制，教我压抑，教我把自己关在最深层的隔离舱里。”
她睁开眼睛，凝视着指尖缠绕的金色光丝：
“而妹妹……晓光。她是第二次尝试。苏博士修正了我所有的缺陷，完善了共生公式。她能像正常人一样生活，能接触世界而不伤害任何人，能生产治愈他人的血清。”
她嘴角扬起一个苦涩的弧度：
“她是成功的奇迹。而我是失败的残次品。”
金色光丝轻轻颤动。晓光的意识通过共鸣传递给成天一幅画面——不是语言，而是感受：悲伤，否认，还有深深的、无法言说的思念。她在说：不是残次品，是姐姐。
初读懂了。她的眼眶再次湿润。
“我知道，你不会怪我。”她轻声说，“你一直都是这样。还在培养槽里的时候，隔着营养液，你总是对我笑。即使我浑身都是污染，即使靠近我会让你也感染，你还是对我笑。”
她伸出手指，轻轻触碰那缕金色光丝。光丝像受到鼓励般缠绕得更紧，延伸到她的掌心、手腕、小臂，在她苍白的皮肤上描绘出金色的脉络。
“所以这二十年，我一直在等你。”初说，“等你能离开那个实验室，等有人带你来看我，等你亲口告诉我……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子。”
她终于转向成天，转向李欣然，转向老陈。她的目光扫过他们疲惫的面容、破损的装备、还有眼中燃烧的执着。
“你们想拯救这个世界。”她说，“用晓光生产的生命精粹，逆转现实崩溃。”
成天点头：“你能帮我们吗？”
初沉默了很久。
“我能。”她最终说，“但代价是……”
她没说完。整个空间突然剧烈震荡。
成天猛地抬头，规则视觉中，裂谷上方涌入了数十道银白色的规则波动——那是裁决者，不是三五个，而是至少十二个，呈战术队形正在高速下潜。
系统终于完成了部署。
“它们来了。”老陈握紧铁管，浑浊的眼睛里闪过狠戾，“这次的数量……”
“不只是裁决者。”初的瞳孔中，绿色的光点重新开始疯狂旋转，“还有更高级的东西。系统检测到我和晓光接触，判定这是‘污染扩散风险’，启动了全面清除协议。”
她抬起手，暗绿色的雾霾开始急速收缩、凝聚，从弥漫整个空间的无形存在变成环绕她周身的实体屏障。雾霾中浮现出无数细小的规则符文，那是她二十年孤独中自我领悟的“污染控制术”。
“我可以挡住它们一段时间。”初说，“但挡不住太久。你们必须带着晓光离开这里。”
“那你呢？”李欣然问。
初看着她，眼神柔和了一瞬：“我本来就该在二十年前死去。苏博士给了我名字，给了我和妹妹相识的机会，这已经是奢求。”
“不行。”成天合上规则书，“我们不会把你留在这里等死。”
“你没有选择。”初的语气平静，“晓光选择了你，你是唯一能带她走向更远世界的人。而我……”她低头看着自己半透明的、泛着暗绿色荧光的手，“我是这个世界的病灶。病灶不除，病灶本身去哪里，哪里就会继续崩溃。”
她转向裂谷上方，银白色的光芒已经近在咫尺。她抬起双臂，暗绿色的雾霾如潮水般向天空涌去，与第一批落下的裁决者正面相撞。
冲击波如实质般炸开。
成天被震得踉跄后退，李欣然扶住他。老陈死死抓着墙壁残骸，指节发白。但初纹丝不动，她站在冲击波的中心，长发在狂乱的能量流中飞扬，像暴风雨中的灯塔。
“走吧。”她的声音从战场中央传来，依然平静，“带着晓光，完成你们的使命。别让苏博士的牺牲白费。”
成天看向规则书。晓光的金色光丝仍然缠绕在初的指尖，此刻正在缓缓松开，一寸一寸，像不忍离别的告别。
他握紧规则书，转身。
“走。”他咬着牙，“我们必须走。”
三人冲向空洞出口。身后，裁决者的银白光芒与初的暗绿雾霾交织成毁灭性的漩涡，整个原始泄露点都在崩塌。
但就在他们即将冲出空洞时，成天的脚步突然停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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规则视觉中，他看到了另一个规则波动——不是裁决者那种冰冷的银白，也不是初那种疯狂的暗绿，而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纯粹的、深邃的蓝。
那波动从空洞最深处传来，缓慢、稳定、庄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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