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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7章选址(第1/2页)
想法一旦在贫瘠的心田里扎根,便如藤蔓般疯狂滋长,缠绕着聂枫的全部思绪。在工地挥汗如雨、机械地搬运砖块水泥时,在咀嚼着干硬冰冷的烙饼充当午餐时,甚至在夜晚守着因疼痛而辗转反侧的母亲、用生疏的手法为她揉按关节时,“推拿馆”三个字,连同它所代表的微弱却灼热的希望,都在他脑海里反复灼烧、勾勒、成形、又因现实的冷水而扭曲、模糊,复又更加顽强地清晰起来。
他知道这念头近乎异想天开。一个十六岁的半大孩子,没正经学过一天医,没拜过师傅,仅凭儿时看哥哥摆弄过的那点模糊记忆,就想靠这个谋生,甚至养家?说出去只怕会让人笑掉大牙,连工地上最憨厚的工友恐怕都会怜悯地摇头。但聂枫没有别的选择。工地的工作朝不保夕,收入微薄,母亲的病痛和药费像无底洞,哥哥失踪带来的阴霾和债务更是悬在头顶的利剑。他必须抓住任何可能改变现状的稻草,哪怕那稻草看上去纤细脆弱,不堪一握。
第一步,是地方。推拿馆总得有个落脚处,哪怕再小,再简陋。
自家那间低矮潮湿、光线昏暗的老屋显然不行。一来地方狭窄,除了母子俩睡觉的里屋和兼作厨房、吃饭、堆放杂物的外间,再挤不下一张像样的床铺;二来母亲需要静养,人来人往的推拿(如果真能有客人的话)必定打扰;三来……聂枫心里也存着点微末的体面和念想,既然是开门做“馆”,哪怕再小,也该有个独立的、能见人的门面,不能就在自家炕头上。
于是,在结束了又一天腰酸背痛的工地劳作,揣着那几张被汗浸得有些发软的零散工钱后,聂枫没有像往常一样直接回家,而是开始在青石县纵横交错的街巷里逡巡。他走得很慢,目光像探照灯一样,仔细扫过沿途每一间临街的房屋、每一个可能出租的角落。
青石县不大,老城区更是以逼仄、杂乱著称。主要的商业街,比如人民路、解放路两侧,店面林立,招牌五花八门,卖服装的、开饭馆的、修理电器的、经营日用杂货的……人流相对稠密。聂枫在这些街道上慢慢走过,看着玻璃橱窗后明亮的灯光、琳琅的商品,以及进进出出、衣着相对光鲜的顾客,心里那点刚刚燃起的火苗,迅速被现实的冰水浇熄了大半。这些地段的租金,不用问也知道,是他绝对无法承受的天文数字。偶尔看到一两家贴着“转让”或“出租”红纸的店面,他甚至不敢走近细看那上面可能写着的数字,只是远远瞥一眼那崭新的瓷砖、明亮的玻璃门,便匆匆低下头,加快脚步离开。那不属于他的世界。
他转向那些更偏僻、更破旧的小街小巷。这里的房屋大多低矮陈旧,墙皮斑驳脱落,露出里面颜色不一的砖块。路面是坑洼不平的水泥或干脆是土路,雨后积着浑浊的水洼。巷子两旁挤挤挨挨地开着些小卖部、裁缝铺、修鞋摊、废品回收点,空气里弥漫着复杂的气味——煤球炉的烟味、公厕的臊臭、某家厨房飘出的廉价油烟味,以及堆积的杂物散发出的霉腐气。行人稀少,偶尔有老头老太太坐在自家门口的小板凳上晒太阳(如果天晴的话),或者眼神浑浊地打量着这个在巷子里走来走去的半大少年。
这些地方,租金或许能便宜些。聂枫的心又活泛了一点。他开始更加仔细地观察,寻找任何可能出租的迹象。有的门口挂着“出租”的木牌,字迹歪歪扭扭;有的窗户上贴着泛黄的红纸,写着联系电话。他鼓起勇气,按照上面模糊的电话号码,跑到巷子口的小卖部,用公用电话哆哆嗦嗦地拨过去。
“喂?哪过(哪个)?”电话那头传来粗声粗气的声音,背景音嘈杂。
“请、请问……您家房子是要出租吗?在、在张家巷……”聂枫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老成些。
“出租啊!你要租?做么事(干什么)?”对方问。
“想……想做点小生意。”聂枫含糊地说。
“多大地方?做么生意?”对方追问。
“就……一小间,能放张床就行……推、推拿……”聂枫的声音不自觉地低了下去。
“推拿?”电话那头顿了一下,似乎没听清,或者没明白,“按摩的?”
“……嗯。”聂枫硬着头皮应了一声。
“哦——”电话那头拖长了音调,带着一种说不清是怀疑还是无所谓的意味,“一个月八十,最少付半年,押一付三。要就来看,不要拉倒。”啪,电话挂断了。
八十块一个月。聂枫握着话筒,手心冒出冷汗。他今天在工地干了一天,挣了十五块。八十块,差不多是他不吃不喝干五六天的工钱。而且还要“押一付三”,那就是先交四个月的钱,三百二十块。把他和母亲现在全部家当翻个底朝天,也凑不出这个数。这还不算置办一张推拿床(哪怕是最简陋的)、买点药油、膏药的本钱。
他默默地放下电话,在小卖部老板疑惑的目光中,掏出皱巴巴的毛票付了电话费,转身离开。脚步比来时更沉。
接下来的几天,只要工地没活(这样的日子越来越频繁),或者下工早,聂枫就在县城的大街小巷里转悠。他像一只寻找洞穴的孤独幼兽,用脚步丈量着这座小城的边缘与褶皱。他问过临街民居楼下不到五平米、原本是储藏间的小黑屋,月租六十,但潮湿得能拧出水,墙壁爬满霉斑,连扇像样的窗户都没有。他问过靠近菜市场、人声鼎沸但臭气熏天的楼梯间夹层,月租五十,可楼梯上上下下昼夜不停,根本没法让人安心休息,更别提做推拿了。他甚至问过郊区结合部、快要倒塌的土坯房,主人愿意以极低的价格“借”给他住,但那里离县城中心太远,根本不可能有客人上门,而且屋顶漏雨,墙壁透风,母亲的身体绝对受不了。
一次次满怀希望地打听,一次次被冰冷的租金数字和恶劣的条件打回原形。口袋里的那点钱,在交了母亲这个月的药费后,已所剩无几。工头已经暗示,工地最迟下周末就要收尾,让他早做打算。焦虑像藤蔓,缠绕着他的心脏,越收越紧。晚上给母亲揉按时,母亲枯瘦的手腕和关节突出的膝盖,硌着他的手心,也硌着他的心。他看着母亲在昏黄灯光下蜡黄憔悴的脸,听着她即使在睡梦中也不时发出的痛苦**,那个“推拿馆”的念头,越发像个遥不可及却又死死勾着他魂魄的幻梦。
这天傍晚,聂枫拖着灌了铅似的双腿,从城西一片待拆迁的破败厂区附近往回走。那里倒是有几间废弃的仓库和门房,租金便宜到近乎白送,但断壁残垣,没水没电,根本不像人能待的地方。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斜斜地投在坑洼不平的土路上,显得孤单而渺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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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穿过一条熟悉的、连接老城区和一片相对较新居民区的小巷。这条巷子叫“柳枝巷”,不宽,但比那些最破旧的巷子干净些,路面铺着青石板,虽然很多已经碎裂不平。巷子一边是老旧但还算齐整的平房院落,另一边则是一排后来搭建的、高低不一的临街小屋,有的开了小商店,有的是修理铺,还有几间关着门,门上挂着锈迹斑斑的铁锁。
聂枫的目光无意识地扫过那些紧闭的门脸。忽然,他的脚步停住了。
在巷子中段,一间临街小屋的门楣上方,挂着一块小小的、油漆几乎掉光的木牌,上面用毛笔写着两个字,字迹被风雨侵蚀得模糊不清,但隐约能辨认出是“理发”二字。木牌旁边,贴着一张不大的红纸,上面用歪歪扭扭的毛笔字写着“出租”两个字,在傍晚的风中微微颤动。
聂枫的心跳漏了一拍。他慢慢走近。
𝐁 Q 𝓖e 9. ℂo 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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