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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1章十里洋场的旧梦(第1/2页)
裴凝雪带着陈知拐进了长乐路的一条岔弄。
弄堂比早上吃生煎那条还窄,两边是斑驳的石库门墙壁,头顶的法国梧桐把阳光切得碎碎的,打在脚底下的青石板上。
走了大概五六分钟,裴凝雪在一栋三层老洋房前停下来。
门是深棕色的老木门,铜门环上挂着一层绿色的铜锈,门边只挂了一块巴掌大的黄铜牌子,“沈记”。
陈知扫了一眼这栋洋房,外墙的拉毛水泥剥落了大片,露出里面的红砖,但窗框的弧线和二楼露台的铸铁栏杆,还残留着上世纪租界时期的气派。
“什么地方?”
裴凝雪推开门,回头冲他勾了勾手指。
“进来就知道了。”
门里面别有洞天。
一楼的客厅被改成了一间裁缝铺,是那种老派的手工定制作坊。
靠墙一整排红木衣架,上面挂着各种面料的样品,角落里立着三个穿着半成品衣服的人台,地上散落着几截零碎的布头。
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沉香木味道。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从里屋走出来,戴着老花镜,脖子上挂了一根软尺。
“裴小姐,来啦。”
老太太的上海话带着一种慢悠悠的腔调,看见陈知,上下打量了两眼,笑了笑。
“这就是你电话里说的那位?”
“嗯,沈阿婆。”裴凝雪把鸭舌帽摘了,理了理头发,“衣服好了吗?”
“好了好了,昨天刚收的最后一针,进去试试。”沈阿婆朝里屋抬了抬下巴。
裴凝雪把手里的帆布包往陈知怀里一塞。
“在外面等着,不许进来。”
陈知还没来得及问什么,裴凝雪已经跟着沈阿婆拐进了里屋,木质推拉门从里面合上了。
他站在原地,四下看了看。
墙角有一把藤椅,旁边的小桌上放着一壶凉了的龙井和一只搪瓷杯。陈知走过去坐下来,随手翻了翻桌上的一本泛黄的册子。
册子里夹着不少老照片,有黑白的,褪色的,有穿旗袍的女人站在外滩栏杆前,有穿中山装的男人靠着一辆老爷车。
照片背面有钢笔字:沈家裁缝,创于1937年。
陈知把册子放下,又翻了翻手机,林晚晚的消息还没回,李知意的也没回。
他琢磨了一下措辞,正准备打字,里屋的推拉门响了。
沈阿婆先出来,扶着门框,朝陈知招了招手。
“小伙子,看看。”
陈知抬起头。
裴凝雪从门后面走出来。
陈知打字的手指停住了。
她换了一身月白色的旗袍。
领口是立领,低斜襟,扣着三颗珍珠盘扣,衣身贴得极为服帖,面料带着隐约的光泽,随着她走动的幅度微微流动,腰身收得恰到好处,往下是过膝的裙摆,侧面开了一道不算太高的衩。
领口到胸前绣着一枝白玉兰,针脚细密几乎看不出线头,花瓣的纹路在布面上浮了一层淡淡的浮雕感。
裴凝雪的头发被沈阿婆重新盘了,低髻,用一根简单的银簪固定住,露出了整个修长的脖颈和精致的锁骨线条。
她站在那里,老洋房的光从身后的窗户打进来,整个人仿佛在发光。
陈知手里的手机差点掉地上。
裴凝雪微微偏头。
“怎么样?”
陈知把手机塞回裤兜,站了起来。
“你什么时候订的?”
“上周。”裴凝雪低头捋了捋旗袍的下摆,“打电话让沈阿婆按我的尺寸做的,昨天才收针。”
沈阿婆在旁边笑得合不拢嘴。
“我做了五十多年旗袍,这身板是顶顶好的,料子挂上去一点褶子都没有。”
陈知盯着裴凝雪看了好几秒。
裴凝雪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下意识抬手去摸耳垂。
“好看吗?”
“好看。”
干脆利落两个字,没有任何多余的修饰。
裴凝雪的耳朵红了。
沈阿婆在旁边咳了两声。
“小伙子,你那身衣服也带来了吧?去隔壁换上,我帮你整整。”
裴凝雪掏出一个西装袋。
陈知接过来,去隔壁的空房间换衣服。
昨天在恒隆买的那套定制西装,剪裁极其利落。
他换好出来的时候,沈阿婆走上前,拿着软尺在他肩膀上比划了两下,又扯了扯衣摆和袖口。
“料子不错,裁剪也好,就是领带太板了,年轻人不用系那么紧。”
沈阿婆帮他松了松领带结,又把口袋巾重新叠了一遍。
“好了,去照照。”
墙角立着一面老式穿衣镜,镜框上的木头都开裂了。
陈知走过去,镜子里映出来的人让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一米八几的个头,肩线被西装撑得很开,腰收得干净,裤线笔直。
裴凝雪站到他旁边。
镜子里的两个人。
一个穿月白苏绣旗袍,盘着低髻,清冷里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妩媚。
一个穿深灰定制西装,肩宽腿长,浑身上下都是刀削斧凿出来的凌厉线条。
沈阿婆靠在门框上,推了推老花镜,轻声感叹了一句。
“像的像的,跟我年轻辰光做衣裳那会子的客人一模一样。”
裴凝雪嘴角翘了翘,转过身拽住陈知的手。
“走吧。”
“去哪?”
“武康路,离这儿两条街。”
两人出了沈记的门,沿着长乐路往西走。
刚拐上武康路,回头率瞬间拉满。
武康路本来就是上海的网红打卡街,两边全是梧桐树和老洋房,步行的游客多数穿着休闲装拿着手机拍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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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两个人往街上一站,画风直接变了。
一个旗袍,一个西装,走在落了梧桐叶的街道上,身后是老洋房的铸铁阳台和爬山虎。
路过的行人频频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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