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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十年代的燕北市,一旦开动了市场经济的大车,就开始一去不复返了。推土机的轰鸣取代了鸽哨,脚手架如同雨后春笋般在城市的各个角落拔地而起,报纸上,“招商引资”和“旧城改造”成了最时髦的词汇,整个城市弥漫着一股蓬勃的滚烫气息。
这股风,自然也吹到了苏梦瑶扎根的夜市。曾经略显杂乱的夜市也正在悄然发生着变化。要求明码标价的通知贴在了公告栏,市场的张管理员也戴着红袖章开始巡逻了,虽然依旧会为了一点摊位越界扯皮,但大面上,秩序在肉眼可见地变好。
苏梦瑶的煎饼摊子凭借着早期形成的口碑,不出意外的在激烈的竞争中脱颖而出,成了燕北市小有名气的宝藏小吃。每到华灯初上,苏梦瑶的煎饼和酱香饼交织成一张诱惑力十足的网,网罗着来自四面八方的食客。
而苏梦瑶当年力排众议、甚至不惜动用赵刚老婆本和公婆养老钱买下的那个临街铺面,此刻正静静矗立在远离这片繁华的边缘。租下店铺的老板都有点后悔从苏梦瑶这里租了下来,但是看在便宜的份上,其实更像把店铺作为一个仓库来使用。
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只有苏梦瑶自己知道走到这一步有多难,甚至一直到现在,她面临的问题中,首当其冲的,就是钱。
买下住宅和铺面,几乎掏空了所有的积蓄,虽然快餐店和摊位的生意依旧稳定,盒饭业务也在缓慢增长,但每天进账的钱,还没在手里捂热乎,就得赶紧规划着哪里需要支出,那种捉襟见肘的感觉,让陈志远几乎夜不能寐,这一年多连头发都白了。
加上苏梦瑶这不专业的工头,已经开始计划住宅店铺装修的事情了,这更让陈志远焦虑了。
“瑶瑶,这…这装修还得花多少钱啊?要不…咱们先简单弄弄?能住就行?”他看着苏梦瑶列出的采购清单,上面密密麻麻的项目和后面估算的金额,让他眼晕心跳。
苏梦瑶正在给安安喂米糊,闻言头也没抬,语气却不容置疑:“不行。装修不能凑合。尤其是铺面,那是咱们的门脸,是给顾客的第一印象,更是咱们未来的样板店铺!必须一步到位,严格按照我的要求来。”
她放下小碗,擦干净安安的嘴,这才看向愁眉苦脸的陈志远:“志远,我知道你心疼钱。但有些钱,省了,以后就得花更多的钱去弥补,甚至可能把招牌砸了。咱们现在紧巴点,是为了以后更轻松。”
她拿出自己手绘的铺面装修草图,上面线条清晰,标注详细,“虽然简单装修,但墙要刮大白,地面找平,老旧电线必须全部更换!安安马上会爬会走了,安全第一!用的材料,可以选性价比高的,但环保必须达标,不能有味儿,对孩子不好。”
道理陈志远都懂,可一想到真金白银要像流水一样花出去,他就肝儿颤。但看着苏梦瑶那不容置疑的眼神和条理分明的规划,他也只能把苦水往肚子里咽,硬着头皮先开始找家里的装修队。
可就在家里即将装修、需要提前支付部分材料定金,而店铺也暂时无法变现、盒饭生意利润需要持续投入周转的节骨眼上,麻烦来了。
而且,是接二连三地来。
先是以前在同一个车间的老王,提着一袋水果上门,寒暄没几句,就搓着手,面露难色:“志远啊,你看,我老家那边突然来信,说我爹腿摔了,急着用钱住院,之前借你那两千块钱,你看方不方便,先还我一部分?实在对不住,我知道你也有难处,”
陈志远心里“咯噔”一下,但还是立刻点头:“王哥,家里老人要紧!我想办法,明天,最迟后天,我给你凑上!”
老王千恩万谢地走了。陈志远还没缓过神,第二天,之前睡一个宿舍的大刘也找上了门,理由是他媳妇想盘个小理发店,差点本钱。紧接着第三天,跟大刘好的像穿一条裤子的小李也来了,说孩子要交一笔昂贵的择校费,
短短一周内,五六个借过钱的工友老乡,仿佛约好了一般,以各种或急切、或委婉的理由,上门要求还钱。态度虽然还算客气,但急于拿回钱的迫切如出一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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