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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泽钰默然。
他仔细回想过往二十余年的岁月,父亲威严有余亲近不足,母亲眼里更多的是其他孩子。
兄弟们各有各的前程,亦无需他过多挂心。
就连祖母……他确实敬爱祖母,可祖母儿孙绕膝,备受敬重。
即便没有他在身边,也能安享晚年,不缺他这一个牵挂。
相反,是他更依赖祖母的疼爱,依赖那份为数不多的温暖。
这样的认知让他心头莫名空了一下。
像站在悬崖边,脚尖对着万丈深渊,身后却空无一人。
柳闻莺见他沉默,也不追问。
当他是累了,或是高热难受。
柳闻莺起身走到他身边,将额上那方已温热的帕子取下。
重新浸透凉水,敷回他额头。
“二爷,我们一定要好好活着回去。”
她眼睛亮亮的,说的是“我们”。
他记住了。
次日,天光从洞口斜斜照入。
裴泽钰睁眼,入目是洞顶,他怔然后,意识逐渐回笼。
火堆还在燃着,只是柴火显然已经很久没有添过。
火焰微弱得可怜,将熄未熄的样子,像是随时都会灭掉。
他撑着手臂坐起身,高热未退,额角仍突突作痛,四肢酸软无力。
洞内空荡荡的,除了他自己,再无旁人。
裴泽钰将目光扫过四周,她的衣裳不见了。
她捡来的那些野果、木枝、藤蔓,也都不见了。
她……走了?
念头猝不及防刺入胸腔。
是了,他如今高热未退,左手伤势不妙,连走路都踉跄。
带着他,不过是多个拖累。
与其在这里坐以待毙,或是被他拖累,不如自己出去寻出路。
念头合情合理,理智得令人心寒。
分明昨晚还与他说,要他们一起活着回去,呵……
裴泽钰闭上眼,脑海里记忆浮沉。
忽然想起三岁那年,他被歹人掳走,关在暗无天日的地方,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他缩在角落,一遍遍告诉自己,母亲会来的,父亲会来的。
但二十余日过去,无人来救。
那些日子里,他无数次被按进水里,挣扎,呛水,濒死,再被捞起来。
京中神童,三岁识字五岁能诗,学什么都快。
他学会了不挣扎、学会了沉默。
可他始终没有学会的是,别害怕被抛弃。
像冬日里浸透衣衫的冰水,无论后来裹多少层锦缎棉袄,都驱不散那股烙印在骨子里的寒意。
洞外,日光正好,鸟鸣声声。
洞内,唯有一堆将熄的火,和一个被抛弃的人。
此时此刻,那股蛰伏多年的寒意被唤醒,又涌上来。
在身体翻涌冲撞,难受得他几乎要喘不过气来。
他就那样坐着,一动不动,任那股感觉将自己淹没。
这时,洞口的光线忽然暗了一下。
裴泽钰侧首,看见那个纤秾合度的身影,逆着光,像幅剪影。
晨光在她周身勾勒出一圈朦胧光晕,如同救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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