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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道狭窄潮湿,只能弯腰前行。众人摸黑走了约一刻钟,前方出现光亮——出口在一片乱石坡后,距离关墙约一里。
爬出地道时,天边已泛起鱼肚白。
清点人数:救出马扩及五名军官,加上赵旭自己,共七人。而雁门关内,还有更多袍泽生死未卜。
“指挥使,我对不起您……”马扩跪地,泪流满面,“关……关在我手里丢了……”
“起来。”赵旭扶他,“雁门关三千对六万,守了八天八夜,你们已经做到了不可能的事。关破非你之过,是我的计划不够周全。”
他望向北方,关城火光渐弱,但黑旗已牢牢插在城头。
“现在不是自责的时候。”赵旭转身,“金军破了雁门,下一个目标就是太原。咱们必须赶回去,组织第二道防线。”
“可咱们只剩这几个人……”
“人没了可以再聚,心散了就真完了。”赵旭目光扫过众人,“只要咱们还活着,雁门关的血就不会白流。走,回太原!”
七人向南疾行。
途中,他们遇到更多溃兵。赵旭一路收拢,到天亮时,竟聚集了三百余人。这些死里逃生的将士见到赵旭,如见主心骨,士气重振。
八月二十二,午时。
太原北郊,韩五早已得报,亲率千人迎接。见到赵旭安然归来,这位硬汉竟红了眼眶:“指挥使!末将以为您……”
“我命硬。”赵旭拍拍他肩膀,随即正色,“雁门关破,金军主力最快今日午后就会兵临城下。太原防务如何?”
“已按您走前的布置,全部就绪。”韩五道,“城墙加固完成,粮草足支四月,火药武器充足。守军一万二,加上溃兵和民壮,可战之兵约一万五。”
“不够。”赵旭摇头,“完颜宗翰至少有五万主力,加上仆从军,可能超过七万。一比五。”
马扩急道:“那咱们向真定、中山求援?”
“真定、中山自身难保。”赵旭看着北方烟尘,“金军东路军也在猛攻,他们能守住就不错了。”
他沉默片刻,忽然问:“咱们在城北十里处,是不是有一片洼地?”
韩五想了想:“是有,叫黑龙潭。春夏积水,如今秋天,应该干了。”
“好。”赵旭眼中闪过冷光,“完颜宗翰破雁门,必然骄狂。咱们就利用这一点——送他一份大礼。”
他迅速部署:“韩五,你带五千人守城,按原计划,不得出城野战。马扩,你带三千人,去黑龙潭布置。我要你在洼地埋设火药,上覆干草枯叶。两侧高地埋伏弓弩手。”
“指挥使,您这是要……”
“诈败诱敌。”赵旭道,“我带两千人出城迎战,佯装不敌,退往黑龙潭。金军若追,就让他们尝尝火药的滋味。”
“太危险了!”众人反对,“您刚脱险,怎能再冒险?”
“正因为刚脱险,完颜宗翰才想不到我会主动出击。”赵旭道,“此计若成,可重创金军前锋,挫其锐气,为守城争取时间。若不成——我也能退回城中。”
他看向众人:“这是军令。”
众人无奈领命。
午后未时,金军前锋果然抵达太原城北。
约一万骑兵,旌旗蔽日。领军的是完颜银术可——这位在雁门关吃尽苦头的金军悍将,此刻志得意满。他望着太原城墙,对副将笑道:“宋人以为太原比雁门坚固?今日就让他们知道,我大金铁骑,无城不破!”
话音未落,太原城门忽然大开!
一支宋军冲出,约两千人,列阵于城前三里。为首一将,白马银甲,正是赵旭。
完颜银术可先是一愣,随即狂笑:“赵旭?你还没死?正好,今日取你首级,祭我战旗!”
赵旭不答话,长刀前指。
战鼓擂响。
两千宋军向前推进。完颜银术可急功近利,不待全军列阵,就亲率三千骑兵冲杀而来。
两军相接,血战骤起。
赵旭身先士卒,连斩三名金军百夫长。但他刻意控制节奏,让宋军阵型缓缓后退。金军见状,以为宋军力怯,攻势更猛。
战至半个时辰,赵旭忽然高呼:“退!回城!”
宋军“溃败”,向城南方向撤退——不是直接回城,而是绕向黑龙潭方向。
完颜银术可杀红了眼:“追!别让赵旭跑了!”
副将劝阻:“将军,小心有诈。”
“诈什么?宋军已丧胆!”完颜银术可指着远处“狼狈”的宋军,“你看他们旗甲不整,队形散乱,分明是真败!传令全军追击,今日必擒赵旭!”
一万金军倾巢而出,紧追不舍。
赵旭率军“溃逃”,不时丢弃旌旗、甲胄,显得更加狼狈。金军追得更急。
终于,宋军逃入黑龙潭洼地。
完颜银术可率军冲入,忽然觉得不对劲——地面太过平坦,两侧土坡上似乎有反光……
“停!”他急勒马。
但已迟了。
两侧高地,马扩令旗挥下!
“放箭!”
箭雨如蝗,射向洼地中的金军。同时,数十处引线被点燃!
“轰轰轰轰——!”
埋设的火药连环爆炸!黑龙潭化作火海!金军人仰马翻,惨叫声震天!
完颜银术可的战马被炸翻,他滚落在地,还未起身,就见赵旭率军反身杀回!
“完颜银术可!”赵旭长刀直指,“雁门关的血债,今日先收利息!”
两军再次厮杀。但金军遭此重创,士气已溃。宋军却越战越勇,尤其那些雁门关溃兵,怀着血仇,个个拼命。
战至黄昏,金军伤亡过半,终于溃退。
赵旭也不深追,收兵回城。
清点战果:毙伤金军四千余,俘获八百,缴获战马千匹。自损一千二百人。
黑龙潭大捷的消息传回城中,守军士气大振。
但赵旭知道,这只是开始。
当晚,他站在城头,望着北方。那里,完颜宗翰的主力正在扎营,连绵数十里,篝火如星河。
“指挥使,咱们能守住吗?”韩五问。
“守不住也得守。”赵旭道,“太原若破,中原门户洞开。届时金军铁骑可直捣汴京。”
他想起历史上的靖康之变。难道自己拼尽全力,仍改不了结局?
不。
他握紧刀柄。
至少,要让金军付出十倍百倍的代价。
至少,要为这个国家多争一口气。
至少,要让那些舍生忘死的将士,不白白牺牲。
“传令全军。”赵旭声音平静,“太原,将是金军的坟场。”
夜色中,城墙上火把渐次点亮。
如一条火龙,盘踞在北方大地上。
而在更南方的汴京,另一场战斗才刚刚分出胜负。
福宁殿内,茂德帝姬疲惫地靠在榻上。她已经三天三夜没合眼了。
“殿下。”宫女轻声道,“陛下传旨:何栗大人已出狱,暂居家养病。王伦被停职查办,蔡攸闭门思过。”
帝姬睁开眼睛:“谁接任兵部武库司?”
“是……张叔夜大人举荐的一位原西军文吏,叫虞允文。”
“虞允文……”帝姬记下这个名字,“备笔墨,我要给赵指挥使写信。”
“殿下,夜深了……”
“正因夜深,才要写。”帝姬起身走到案前,“告诉他,朝堂这边,我尽力了。北疆,拜托他了。”
她提笔,却不知从何写起。
最终,只写下八个字:
“山河破碎,愿君珍重。”
墨迹未干,一滴泪落下,晕开了“珍重”二字。
窗外,秋风萧瑟。
靖康元年的秋天,注定要被鲜血浸透。
而这场国运之战,才刚刚进入最惨烈的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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