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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军趁机瞄准铁浮屠头盔的眼缝,箭矢从细微空隙射入,惨叫声此起彼伏。
铁浮屠终于溃退。丢下五百余具铁罐头般的尸体。
完颜宗翰在高坡上目睹此景,气得拔刀砍断旗杆:“赵旭!我必杀你!”
八月二十八,金军暂停攻城。
但赵旭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他巡查城墙,守军已极度疲惫,许多人靠着墙就能睡着。物资消耗巨大:箭矢剩四成,滚木擂石需现拆房屋,火油殆尽,石灰也用光了。
更糟的是,城中开始出现不谐之音。
帅府内,几名乡绅求见。
“赵指挥使,守了七日,援军何在?”为首的王员外语气不满,“金军势大,咱们是不是……该考虑议和?”
“议和?”赵旭冷冷看着他,“王员外想怎么议?割地?赔款?还是献城?”
王员外被看得发毛,仍硬着头皮:“总比城破人亡好。听说金国元帅承诺,若开城投降,保全城百姓性命,官员财产不动……”
“听说?”赵旭笑了,“听谁说的?金军细作?”
王员外脸色一变。
赵旭起身,目光如刀:“非常时期,通敌之言,按律当斩。但念你初犯,拖出去,杖三十,家产充公,用于守城。”
“赵旭!你专权跋扈!我要上告朝廷!”王员外挣扎大叫。
“拖走。”
亲兵将人拖出,惨叫声渐远。其余乡绅面如土色。
赵旭环视众人:“诸位,赵某把话放这儿:太原城,守得住要守,守不住也要守。城在人在,城破人亡。谁再敢言降,王员外就是榜样。都听明白了?”
“明、明白……”
乡绅们仓皇退去。
马扩担忧道:“指挥使,如此强硬,恐失人心。”
“非常时期,需用重典。”赵旭道,“若让人心浮动,城不攻自破。你去贴告示:凡助守城者,战后免税三年;凡有立功,重赏;凡通敌者,满门抄斩。”
“是。”
八月二十九,赵旭收到两封信。
一封来自真定陈规,字迹潦草:“赵钦差:真定被围十日,伤亡过半,箭尽粮绝。然将士用命,暂保无虞。闻太原苦战,心焦如焚。若真定不破,必分兵来援。望坚守。陈规顿首。”
另一封来自汴京,是茂德帝姬亲笔,却只有寥寥数语:“旭兄:朝中暂安,然暗流未息。闻太原被围,心如刀绞。盼君珍重,待云开月明。福金。”
赵旭将帝姬的信折好,贴身收藏。陈规的信则传阅诸将。
“真定自身难保,还要分兵援咱们?”韩五感动,“陈知府真义士。”
“所以咱们更不能丢太原。”赵旭道,“若太原破,真定侧翼暴露,必不能守。北疆防线将全线崩溃。”
他走到地图前:“算算时间,种师道老将军的西北援军,也该快到了。”
“种老将军会来吗?”马扩问。
“一定会。”赵旭肯定,“但西军调遣需时,且要防西夏异动。咱们至少要再守十日。”
十日……众人沉默。以目前的消耗速度,能再守五日已是奇迹。
八月三十,金军发动了最猛烈的进攻。
完颜宗翰显然得到了什么消息,不再保留。投石机日夜轰击,步兵轮番冲锋,甚至动用了挖掘地道的手段——被守军以埋缸听声之法发现,灌入烟火,闷死地洞中的金兵。
战斗从清晨持续到深夜。
赵旭亲临城墙,左臂中箭,简单包扎后继续指挥。韩五被滚石擦伤肋部,断了两根肋骨,仍不肯下城。马扩旧伤崩裂,流血不止,被强行抬下。
子时,金军终于退去。
清点伤亡:守军阵亡八百,伤一千五百。能战者已不足六千。
而城墙,北面一段出现明显裂缝,岌岌可危。
“必须修补。”赵旭看着那道裂缝,“用木料支撑,内侧夯土加固。”
“可咱们没有那么多木料了……”
“拆。”赵旭声音嘶哑,“拆民房,拆官衙,拆帅府。所有木料,优先用于补墙。”
“指挥使,帅府是您的……”
“城墙倒了,要帅府何用?”赵旭挥手,“去办。”
当夜,太原城中响起此起彼伏的倒塌声。百姓默默看着自己的房屋被拆,木料运往城墙。无人抱怨——七日血战,所有人都明白,城破之日,无人能幸免。
九月初一,清晨。
赵旭站在修补过的城墙前,裂缝被木架支撑,内侧夯土加固,勉强稳固。但所有人都知道,这撑不了多久。
瞭望哨忽然高呼:“援军!援军来了!”
赵旭猛然抬头。
南方地平线上,烟尘滚滚!旗帜隐约可见——是“种”字旗!还有“张”字旗!
“种师道老将军!张叔夜大人!”城头爆发出震天欢呼!
赵旭冲上城楼,望远镜中,一支约两万人的军队正在列阵。而金军后方显然也发现了,开始调动兵力应对。
但下一刻,赵旭的心沉了下去。
援军停在了十里外,并未继续前进。而是扎营立寨,与金军对峙。
“他们……不攻城解围?”马扩不解。
“兵力不足。”赵旭看明白了,“种老将军只有两万,金军围城部队就有五万。他若强攻,必遭夹击。扎营对峙,牵制金军部分兵力,已是极限。”
果然,金军分出一万五千人,转向南面,与援军对峙。但仍有三万五千人继续围城。
“至少压力小了些。”韩五乐观道。
赵旭却无喜色。他注意到,援军旗帜中,没有“高”字旗——高尧卿的燕山军没来。也没有“李”字旗——李静姝不知所踪。
种师道派人射箭传书入城。
赵旭展开,是老将军亲笔:“旭侄:闻太原苦战,星夜来援。然兵力有限,只能牵制。已奏请朝廷,急调各路兵马。望侄坚守,待时机里应外合。师道手书。”
“里应外合……”赵旭喃喃,“需要等多久?”
没人能回答。
九月初二,围城第十日。
城中开始缺粮。原本四个月的存粮,因大量溃兵、难民涌入,消耗加速。军粮优先供应守军,百姓每日只得一粥。
更严重的是,伤员过多,药材耗尽。轻伤者无药可治,伤口化脓;重伤者只能等死。城中弥漫着腐臭与绝望的气息。
赵旭巡查伤兵营,一个不过十五六岁的小兵拉住他衣角:“指挥使……咱们能赢吗?”
少年断了一条腿,伤口溃烂,面色潮红,显然已发烧。
赵旭蹲下,握住他的手:“能。一定会赢。”
“我想我娘了……”少年流泪,“我家在城南王家村,娘说等我回去,给我说媳妇……”
“等你好了,我亲自给你说媒。”赵旭声音微颤。
少年笑了,渐渐闭上眼睛,再没睁开。
赵旭轻轻为他合上眼,起身时,眼眶通红。
走出伤兵营,他对韩五道:“传令:所有军官,包括我,口粮减半,省给伤兵。凡有藏粮不报、抢夺口粮者,斩。”
“是。”
当夜,赵旭独坐帅府。
案上摊着太原城防图,上面标满了破损处、物资点、兵力部署。一切都指向一个事实:太原,最多再撑五日。
而五日内,会有转机吗?
他想起历史上的太原保卫战,王禀坚守二百五十余日,最终粮尽援绝,城破殉国。自己呢?能改变这个结局吗?
窗外,秋风呼啸,如泣如诉。
赵旭提起笔,开始写信。一封给种师道,详述城中情况,建议援军何时如何配合。一封给茂德帝姬,不谈战事,只问平安。一封给苏宛儿,交代商路、物资事宜。最后一封给李静姝——若她还活着。
写到李静姝时,他停顿良久,最终只写下:“静姝吾妹:若见信,我已赴国难。此生无悔,唯负卿情。来世再续。”
封好信,他唤来亲兵:“若城破,将这些信烧了,莫落金军之手。”
“指挥使……”
“去吧。”
亲兵含泪退下。
赵旭走出帅府,再次登上城墙。
夜色中,金军营火如星河,太原城如孤岛。
但他知道,这座孤岛,必须屹立不倒。
因为身后,是万千百姓,是中原腹地,是一个文明最后的屏障。
他握紧刀柄,望向北方。
完颜宗翰,你要太原,就用十万女真儿的命来换。
我赵旭在此。
此城,便是你的坟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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