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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瘸子像条死狗一样被拖走之后,营地角落陷入了短暂的寂静。
但那寂静并非空无,而是被一种更沉重的东西填满了——恐惧,以及恐惧之下悄然滋生的好奇与一丝微弱的期盼。
几个女眷小口小口地啃着林冲给的那块硬饼,喉咙艰难地滚动着。
饼子粗糙得拉嗓子,但那份实实在在的粮食触感,却是几天来从未有过的慰藉。
张贞娘将省下的一小块小心揣进怀里,目光复杂地看向那个靠在窝棚边,闭目养神的男人。
他好像和以前不一样了。不是指容貌,而是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东西。
以前的夫君,枪棒功夫天下无双,却总带着一股压抑的郁气,遇事能忍则忍。
而现在这个林冲,动手时狠辣果决,平日里却沉默得像块石头,眼神里没有了委曲求全,只有深不见底的冷静,仿佛一切都在计算之中。
慕容芷吃得稍快些,她出身官宦,比张贞娘更清楚现实的残酷。
她低声对张贞娘道:“姐姐,这饼子……虽能解一时之急,但终究不是长久之计。营里发放的那点吃食,连水都搅不混。”
张贞娘叹了口气,她又何尝不知?
她们带来的细软早已被搜刮殆尽,如今是全凭一口吊命的“官粮”活着。
那官粮,说是黍米,实则多是砂石糠秕,熬出的“粥”能照见人影。
就在这时,一阵压抑的咳嗽声从窝棚深处传来。
是那个名叫赵小乙的少年,他蜷缩在干草堆里,脸色潮红,浑身发抖。
“小乙又烧起来了。”张贞娘忧心忡忡地走过去,用手背试了试他额头的温度,烫得吓人。
罪囚营缺医少药,一场风寒可能就要了人命。
林冲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睛,走了过来。他看了看赵小乙的状况,又伸手翻了翻他的眼皮。
“不是风寒,”林冲的声音依旧平淡,“是痢疾。”
“痢疾?”张贞娘和慕容芷脸色都是一白。在这污秽之地,痢疾如同阎王爷的请帖。
“嗯。”林冲蹲下身,检查了一下赵小乙之前喝水的破碗,碗底还残留着些许浑浊的水渍。
“问题出在水上。”
他站起身,目光投向营地中央那个巨大的、浑浊不堪的水坑。
那是整个罪囚营唯一的水源,人畜共用,雨水、污水汇聚其中,泛着令人作呕的灰绿色。
几乎所有罪囚,都是直接从那坑里取水喝。
“去找些木柴来,烧水。”
林冲对张贞娘吩咐道,又看向慕容芷,“你识字,去问问王瘸子,或者营里其他老人,这附近有没有白色的,味道发涩的石头,或者哪种树的树皮剥下来煮水是苦涩的。”
他的指令清晰明确,带着不容置疑的味道。
张贞娘下意识地就去拾掇散落的枯枝,慕容芷则愣了一下,让她一个大家闺秀去跟那些粗鄙罪囚搭话?
但触及林冲那双不容置疑的眼睛,她抿了抿唇,还是起身去了。
林冲则走到窝棚外,开始用一根削尖的木棍,在地上挖坑。
他的动作很快,力道均匀,挖出的坑深浅一致,排列也有些规律。
几个远远观望的罪囚互相看了看,眼神里满是疑惑。
这林爷,刚立了威,不去抢更多吃的,反倒在这里玩起泥巴?
不一会儿,张贞娘抱回了一些湿气很重的柴火,点火费了些功夫,浓烟呛得她直流眼泪。
慕容芷也回来了,脸色不太好看,显然过程并不愉快。
“问到了,”她语气有些生硬,“往北走一里多地,有个废弃的采石坑,边上确实有种白石,舔之味涩。另外,老卒说,苦楝树的树皮煮水极苦。”
林冲点点头,对张贞娘道:“水烧开,放凉了再喂他喝。以后我们所有人,喝水必须喝烧开过的。”
他又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皮囊,倒出一点点雪白的结晶,混入一碗刚烧开的热水里,搅匀后,递给张贞娘。
“这碗盐水,慢慢喂他,能喝多少喝多少。”
那是他这几天偷偷从墙角土硝里初步提纯出来的盐,虽然不纯,但比官盐干净得多。
张贞娘依言照做。
慕容芷看着林冲,终于忍不住问道:“烧水我能理解,可你要那白石和苦树皮做什么?还有,你给他喝盐水,岂不是加重病情?”
林冲一边继续手上的活儿,一边头也不抬地解释,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常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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