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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南川把那封从深圳发来的加急电报塞进兜里。
炭火盆里的木炭爆开一个火星,溅在办公桌的边沿。
苏景邦盯着那点火星熄灭,才抬起头,眼镜片后那双深邃的眼睛闪着一种名为“期待”的光。
“李万成这人,我听说过。”
苏景邦的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祖上三代都是给印钞厂供职的,对色彩的敏感度到了病态的地步。”
“七六年的时候,他因为坚持要在包装纸上复刻某种宋代绢帛的纹理,被指责为追求资产阶级情调,这才跑到了深圳蛇口躲清静。”
顾南川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二期工程的脚手架已经拆了一半,红砖墙在夕阳下透着股生机勃勃的土气。
“犟人好,犟人手底下才有真章。”
顾南川系好皮夹克的扣子,转头看向苏景邦。
“咱们现在的牛皮纸盒子,虽然能唬住刘经理那种没见过世面的,但想进美国第五大道的精品店,还差了一层皮。”
“这层皮,得李万成来给咱们披上。”
二癞子把那辆解放牌卡车的车头擦得能照见人影。
他现在是保卫科科长,也是顾南川最信任的司机。
只要顾南川一招手,他准能把这钢铁巨兽开出赛车的架势。
“川哥,咱们这回接的这位,排场够大的啊。”
二癞子跨进驾驶室,一脚踩下离合,挂档的动作干净利落。
“深圳来的大拿,那不得用轿车接?”
顾南川坐在副驾驶,目光盯着前方。
“轿车接不住他的傲气,得用这大货车,拉他的宝贝疙瘩。”
卡车轰鸣着驶出周家村,在刚修通的“南意路”上跑得飞快。
县火车站的月台,永远充斥着一股陈年煤烟和咸菜疙瘩混合的味道。
广播里,播音员那机械的嗓音正播报着从南方开来的列车到站信息。
顾南川站在出站口,手里没举牌子。
他相信自己能一眼认出李万成。
那种在某个领域钻研到疯魔的人,身上都带着一种与周遭格格不入的磁场。
人流像开闸的洪水一样涌出。
大多是扛着麻袋、穿着蓝灰布衣的返乡汉子。
直到人潮快要散尽,一个身影才慢悠悠地出现在地道口。
那人穿了一件油腻得看不出本色的蓝工装,背上背着个巨大的画筒,怀里还死死抱着个沉甸甸的木箱子。
那箱子边角包着黄铜,锁头上挂着三把大锁。
他鼻梁上的眼镜厚得像瓶底,走起路来深一脚浅一脚,却护着那木箱子像护着亲儿子。
顾南川嘴角勾起一抹弧度,迈步迎了上去。
“李万成?”
那人停下脚步,推了推眼镜,目光在顾南川脸上刮了一下,又落在他身后的解放卡车上。
“你是顾南川?”
李万成的声音干涩,像是一张砂纸。
“电报里说,你这儿有全中国最纯正的‘中国红’染料,还有能承载这种颜色的天然底材?”
他没问待遇,没问住宿,开口第一句就是技术。
顾南川没回答,只是伸手接过他背后沉重的画筒。
“有没有,回村看了就知道。”
“二癞子,搬箱子,轻点,那是李师傅的命。”
二癞子伸手去接木箱,李万成却往后缩了缩。
“这箱子里是我的调色盘和全套微型丝网版,摔了你赔不起。”
李万成盯着二癞子,眼神里透着股子神经质的执拗。
二癞子嘿嘿一笑,两只大手稳稳地托住箱底,猛地一发力。
“李师傅,俺这手是拿螺纹钢的,稳得很。”
回程的路上,李万成一言不发。
他死死盯着窗外那些起伏的丘陵,还有路边偶尔闪过的麦草堆。
直到卡车停在南意工艺厂的大门口。
当他看到门楣上那块金光闪闪的铜牌,还有院子里那五台正在轰鸣的冲压机时,眼神才微微波动了一下。
顾南川直接把他领进了染色车间。
此时,沈知意正带着几个学生娃在做最后的一批“金龙”上色。
空气里弥漫着红星厂染料特有的化学芬芳。
李万成像是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几步冲到染缸前。
他从兜里掏出一个白瓷片,在缸里蘸了一点染液,对着阳光仔细端详。
沈知意被这突如其来的怪人吓了一跳,询问地看向顾南川。
顾南川做了个“稍安勿躁”的手势。
足足过了五分钟。
李万成把瓷片往桌上一拍,转过身,死死盯着顾南川。
“纯度够了,但亮度还差三成。”
他指着旁边那堆金黄色的麦草。
“这种底材有天然的蜡质层,你现在的染料只能浮在表面,进不了骨子里。”
“所以你的‘中国红’,在阴天看是红的,在阳光下看就带了股子贼光,俗气。”
车间里的工人们都停下了手里的活,不乐意地瞪着这个口出狂言的邋遢汉子。
沈知意也皱了皱眉。
这染料配方是她和顾南川在京城费了老大劲才弄回来的,竟然被这人说成“俗气”?
顾南川没生气,反而拉过一张椅子坐下。
“那依李师傅的意思,这色该怎么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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