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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家村的霜降比往年早了一些,枯草叶子上挂着白茫茫的碎晶,踩上去咯吱作响。
南意工艺厂的红砖大院里,四盏大瓦数的探照灯还没熄,把这片刚硬化的水泥地照得透亮。
一千多号工人,黑压压地站成了十几个方阵。
这不再是当初那个只有几十个人的草台班子,现在的南意厂,呼吸声汇在一起都能压过远处的河水声。
顾南川站在办公楼前的石阶上,军大衣披在肩头,没扣扣子。
他手里拿着一根磨得发亮的游标卡尺,指尖在冰冷的金属边缘轻轻摩挲。
沈知意站在他左侧,手里抱着厚厚一沓牛皮纸封面的准考证。
她今天穿了一身藏青色的劳动布工装,长发利索地扎在脑后,眼神里透着一股子冷冽的专业感。
“严老,把彩头亮出来。”
顾南川声音不高,但在寂静的清晨,每个字都像是砸在冰面上的石头。
严松老爷子推了推鼻梁上的老花镜,从身后搬出一个盖着红绸的木托盘。
红绸掀开,院子里响起了一阵整齐的吸气声。
那是钱。
一捆捆崭新的大团结,整整齐齐地码在托盘里,在灯光下散发着一股子让人眩晕的油墨味。
“这里是三千块。”
顾南川伸出一根手指,指着那盘钱。
“今天不干活,只考试。”
“全员大练兵,按手艺分级。”
“通过沈技术员一级考核的,底薪加五块;二级,加十块;三级,加二十!”
顾南川的目光扫过人群,那些原本还因为大清早被叫起来开会而有些怨气的脸,此刻全被那堆钱给照红了。
二十块钱的津贴,意味着一个月的工资能直接翻倍。
在这个一分钱能买俩火烧的年代,这比任何动员口号都好使。
“但是。”
顾南川话锋一转,语气森然。
“考不过一级的,全员转为临时工,底薪降到十五块。”
“连续两次考不过的,卷铺盖走人,南意厂不养废人。”
人群里一阵骚动,不少老员工脸色变了。
张大嘴站在前排,两只手在围裙上使劲蹭着汗,小声嘀咕:“厂长,俺们这都干了小半年了,手艺大伙儿都看着呢,咋还要考试啊?”
顾南川看向她,没笑。
“张大嘴,你昨天做的那个‘松鹤延年’,左边翅膀比右边短了三毫米。”
“这三毫米,在洋人眼里,就是次品。”
“南意厂要的是工业品,不是你家炕头上的针线活。”
他从沈知意手里拿过一张准考证,随手一扬。
“第一组,进场!”
一号车间的大门敞开,里面摆着五十张标准化的操作台。
每张台上都放着同样分量的麦草、同样的模具、同样的刻刀。
第一批进场的,是赵强带队的冲压组。
这帮后生在夜校练了半个月盲拆,这会儿一个个憋着劲儿,想在顾南川面前露一手。
“开始!”
沈知意按下秒表,声音清脆。
“哐!哐!哐!”
冲压机的声音变得极其有节奏,不再是以前那种乱糟糟的轰鸣。
赵强的手稳得像焊在了机器上,上料、踩踏、收料,动作连贯得像是一台精密运转的齿轮。
顾南川背着手在过道里巡视。
他走得很慢,皮鞋踩在水泥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他在一个叫王小六的工人身后停下了。
王小六是王家屯招来的,刚才在底下叫唤得最凶。
这会儿他手心里全是汗,麦草塞进模具的时候明显偏了半分。
“停。”
顾南川按住了王小六准备踩下去的脚。
王小六吓得一哆嗦,差点从凳子上滑下来。
“厂……厂长……”
顾南川没说话,伸手把模具里的那根麦草抽了出来。
他指着草茎上一个微不可见的折痕。
“这根草,内里断了筋。”
“压出来后,表面看着没事,但只要运到干燥的北方,这层皮就会裂开。”
顾南川把麦草往旁边的废料桶里一扔。
𝘽𝐐ⓖe 9.Co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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