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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特派员那辆桑塔纳留下的黑烟早就散了。
南意厂的大院里，恢复了那种特有的、带着节奏感的嘈杂。
顾南川没急着回办公室庆功。
他站在卸货区，看着二癞子带着人，把那一桶桶从广州拉回来的特种树脂和固色剂往仓库里搬。
桶身沉重，砸在地上发出“咚”的闷响。
“轻点！”李万成跟在后面，心疼得直咧嘴，“这玩意儿比你们的命都贵！磕漏了一点，这一车皮的货都得报废！”
顾南川点了根烟，吸了一口，辛辣的烟雾顺着喉管钻进肺里，让他紧绷的神经稍微松了松。
“苏先生。”
“在。”苏景邦拿着笔记本，站在风口处，衣摆被吹得乱晃。
“那个吴特派员回去肯定要告刁状。咱们的时间不多了。”
顾南川把烟灰弹在脚边的煤渣上。
“七十万美金的货，三个月交期。按现在的速度，咱们得干到明年去。”
“现在的日产量是三千套，已经是极限了。”苏景邦推了推眼镜，报出一串冷冰冰的数字，“除非再招两千人，否则根本完不成。”
“不招人。”顾南川转身，目光投向灯火通明的组装车间。
“招人太慢，而且人多手杂，质量控不住。”
“我要改流水线。”
顾南川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尖狠狠碾灭。
“走，进车间。”
……
组装车间里，热浪滚滚。
几百个女工围坐在长条桌旁，每个人面前都摆着全套的零件：龙头、龙身、龙爪、龙尾。
她们低着头，手里的动作飞快，但这是一种原始的快。
每个人都要完成从穿线、组装到定型的全过程。
一会儿拿钳子，一会儿拿胶水，一会儿又要拿剪刀。
顾南川站在门口看了一分钟。
“停！”
他一声暴喝，声音盖过了排风扇的嗡嗡声。
女工们吓了一跳，手里的活停了，齐刷刷地看向门口。
“赵强！赵小兰！”
“到！”
两个年轻人从人群里挤出来，满头大汗。
“把桌子给我拉开。”顾南川大步走进车间，脚下的皮鞋踩得地板咚咚响。
“从现在起，没人再装整龙。”
顾南川走到一张操作台前，抓起一把刚冲压好的龙鳞。
“第一组，五十个人，只负责穿龙身。不用管龙头，也不用管龙尾。穿好一节，往下一传。”
“第二组，五十个人，只负责装龙爪。四个爪子，必须在三秒钟内卡死。”
“第三组，接龙头。”
“第四组，上胶定型。”
顾南川一边说，一边动手演示。
他把复杂的工序拆解成了五个极其简单的动作。
“厂长……这……这能行吗？”赵强有点懵，“以前大家伙儿都是一个人干到底，这突然拆开了，万一配合不上……”
“配合不上就练！”
顾南川把手里的半成品往桌上一拍。
“我要的不是手艺人，我要的是机器。”
“赵强，你去把那几台从广州带回来的气动压机给我装上。”
“以后龙爪不用手捏，用机器压！一脚踏板下去，四个爪子必须给我咬死在龙身上！”
“是！”赵强虽然心里没底，但执行力没得说，转身就去搬机器。
十分钟后。
第一条简易的流水线搭了起来。
女工们面面相觑，觉得这法子太怪。
只干一样活？
那不成了傻子吗？
“试运行！”顾南川掐着秒表，“开始！”
起初很乱。
第一组穿得太快，第二组装爪子的跟不上，半成品在桌子上堆成了小山。
第三组接龙头的胶水还没干，第四组一拿就散了架。
“停！”
顾南川黑着脸叫停。
“第二组，加人！加二十个！”
“第三组，换快干胶！李万成，把你那新配方拿出来！”
调整。
再试。
再调整。
整整一个下午，顾南川就像个不知疲倦的暴君，在车间里来回巡视。
谁的手慢了，骂。
谁的动作多余了，改。
直到晚上八点。
“开始！”
这一次，顺了。
第一组的麦草身子刚穿好，滑到第二组手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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