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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期车间的大门敞开着，冷风呼呼往里灌，但没人觉得冷。
因为车间里热得像个大蒸笼。
五台崭新的、还裹着黄油纸的进口打包机，像五尊钢铁罗汉，稳稳地蹲在车间正中央的水泥基座上。
这是顾南川用外汇指标，从广州硬生生抢回来的德国货。
“乖乖……这洋玩意儿看着就是不一样啊。”
二癞子围着机器转了两圈，伸手想摸那锃亮的传送带，又怕手上的汗渍给弄脏了，赶紧在屁股上蹭了蹭。
“这铁皮，比咱们那解放车还厚实！这一台得多少钱？”
“一台一万二。”
严松老爷子在旁边报了个数字，心疼得直吸凉气，“五台就是六万！这可是六万块啊！够咱们全厂人吃半年的肉了！”
“吃肉那是填肚子，这机器是生钱的。”
顾南川手里拿着把扳手，正在调试机器的松紧度。
他没穿外套，只穿了件单薄的工装，袖子挽得老高，露出的小臂上沾满了机油。
“赵强！”
顾南川喊了一声。
“到！”
赵强正带着几个机修组的徒弟在旁边候着，手里拿着笔记本，眼睛瞪得像铜铃，生怕漏掉顾南川的一个动作。
“看清楚了。”
顾南川指着机器上的一个红色旋钮。
“这是压力调节阀。咱们的礼盒是牛皮纸做的，硬度虽然够，但也不能死压。”
“压力大了，盒子变形；压力小了，封口不严。”
“这中间的度，得靠手感，也得靠数据。”
顾南川拧动旋钮，刻度盘上的指针跳到了“2．5”。
“记住这个数。2．5个大气压，这是咱们经过几百次试验试出来的黄金点。”
“以后不管谁开这台机器，这个数，死也不能动！”
“是！记住了！”赵强赶紧在笔记本上记下来，画了个大大的红圈。
“通电！”
顾南川一声令下。
“嗡――”
德国机器的电机声和苏联机器不一样。
苏联机器那是咆哮，像头蛮牛；这德国机器是低吟，像只精密运转的钟表，透着股子严谨和冷峻。
传送带转动起来。
沈知意站在入料口，将一个装好了“赤金龙”的牛皮纸礼盒放了上去。
盒子顺着传送带滑入机器腹部。
“咔嚓——滋——”
一声轻响，伴随着热压封口的细微声音。
两秒钟。
仅仅两秒钟。
盒子从出料口滑了出来。
原本还需要人工用胶带封口、再贴标签的繁琐工序，此刻全部由机器一次性完成。
封口平整如刀切，标签贴得不偏不倚，正正好好在盒子的正中央。
甚至连那层防尘的透明薄膜，都被热缩得紧紧贴在盒子上，没有一丝褶皱。
“神了！”
围观的包装组女工们惊呼出声。
以前她们十几个人手忙脚乱地包，一分钟也就包个五六盒，还经常贴歪了标签被扣钱。
现在这一台机器，一分钟就能吐出三十盒！
五台机器全开，那就是一分钟一百五十盒！
这效率，简直是坐火箭！
“厂长……这机器这么快，那我们……我们是不是就要下岗了？”
一个大嫂怯生生地问了一句，眼神里全是担忧。
这话一出，原本兴奋的车间瞬间安静下来。
机器换人。
这是所有工人心头的一根刺。
顾南川关掉机器，转过身。
他看着那一双双既渴望又恐惧的眼睛，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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