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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外的风，硬得像刚出炉的铁条，抽在脸上生疼。
十辆斯太尔重卡加上二癞子那辆心爱的解放头车，组成了一支风尘仆仆的钢铁驼队，碾碎了鞍山市郊那层厚厚的黑煤灰雪。
这里是共和国的钢都。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子焦炭燃烧后的硫磺味，天是灰的，地是黑的，只有那一根根高耸入云的烟囱，正不知疲倦地向天空喷吐着工业的红烟。
“川哥，这地界儿真冷啊。”
二癞子裹着两件军大衣，缩在驾驶室里，鼻涕冻得嘶嘶响，“咱们跑了几千里地，就为了来这儿拉几根铁棍子？”
“那不是铁棍子，那是咱们南意城的骨头。”
顾南川坐在副驾驶，手里捧着个搪瓷茶缸，热水的热气熏得他睫毛上挂了霜。
他目光如炬，盯着前方那个如同钢铁怪兽般庞大的厂区大门――【鞍山钢铁总厂】。
“二期工程的钢结构，普通的螺纹钢撑不住。梁总工的设计图我看过，必须要用高强度的H型钢。”
顾南川喝了口热水，身子暖了些。
“这种钢，全中国除了这儿，没地儿能产。”
“而且，现在是计划经济的尾巴，这种好钢都是有指标的，给军工，给大桥。咱们一个乡镇企业想拿货？那是虎口夺食。”
“那咋整？硬抢？”二癞子手摸向了座底下的扳手。
“抢个屁。”
顾南川把茶缸放下，整理了一下那件黑色的立领夹袄，眼神里闪过一丝精明。
“咱们是来做买卖的，不是来当土匪的。”
“不过，要是他们不肯卖……”
顾南川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拍了拍怀里的黑皮包。
“那我就用美金，把这扇铁门给砸开。”
车队轰鸣着停在了鞍钢销售处的大门口。
这里的门卫比省物资局的还要横。
两个穿着厚棉工装、戴着狗皮帽子的保卫，背着半自动步枪，眼神冷漠地拦住了车头。
“干什么的！这里是保密单位！私人车队滚远点！”
顾南川跳下车。
他没递烟，也没赔笑。
他直接从包里掏出了那份盖着“深圳蛇口工业区”大印的红头文件，还有那张二十三万美金的订单复印件。
“我是安平县南意厂的顾南川。”
“来给你们送外汇指标的。”
那保卫愣了一下，接过文件扫了一眼。
虽然看不懂那些洋文，但“外汇”和“特区”这几个字，在这个年代就是金字招牌。
“等着！我去通报！”
十分钟后。
一个穿着中山装、披着呢子大衣的中年胖子，慢吞吞地走了出来。
他手里端着个紫砂壶，身后跟着两个夹着公文包的干事。
这就是鞍钢销售处的牛处长。
“你就是那个在广交会上卖草编的？”
牛处长上下打量了顾南川一眼，鼻孔朝天，语气里透着股子国营大厂特有的傲慢。
“口气不小啊。想要H型钢？你知道那玩意儿现在的排产期都排到哪年了吗？”
“82年。”
牛处长伸出两根手指，晃了晃。
“小同志，回去吧。别说你有外汇指标，就是你有金条，没部里的批条，你也拉不走一根钢。”
这就是垄断的底气。
顾南川没急。
他从兜里掏出一盒特供的“熊猫”，自己点了一根，深吸一口，让烟雾在冷风中散开。
“牛处长，82年太久，我只争朝夕。”
顾南川走到牛处长面前，声音平淡。
“我知道你们的H型钢紧俏。但我还知道一件事。”
他指了指厂区角落里，那片被积雪覆盖的露天堆场。
“如果我没看错，那底下压着的，应该是去年因为出口标准变动，被退回来的那批‘非标’H型钢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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