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机械厂.家属院！
暮色沉沉，月儿高悬！
周家次卧的台灯拧着昏黄的光，在木桌上投下一圈暖影。
书桌前，周卫国正俯身对着摊开的图纸凝神思索，指尖捏着的铅笔在纸上时不时停顿、勾勒。
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是这静夜里唯一的响动。
图纸上是新式步枪的雏形，线条凌厉又精密，每一处标注都有着记忆中某款神枪的基因印记。
忽然，院门外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是门轴转动的“吱呀”声，混着脚步落在水磨石地面上的轻响。
周卫国动作一顿，迅速放下铅笔，指尖下意识蹭过图纸边缘的棱角，然后起身走向外面。
客厅里没开灯，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他看清了门口那个纤细的身影——是沈南意回来了。
“回来了？”
周卫国走上前，伸手接过她手里的布包，指尖触到布料，带着夜露的微凉：“演出还顺利吗？”
沈南意“嗯”了一声，声音淡淡的，听不出情绪。
她弯腰换鞋，动作有些迟缓，平日里总是带着笑意的眉眼此刻垂着，像被乌云遮住了光。
周卫国将布包放在一旁的矮柜上，借着月光打量她，见她眉宇间凝着化不开的愁绪。
连肩头都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沉重，方才还带着几分工作专注的神情瞬间敛去，语气里多了几分关切。
“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沈南意抬起头，眼底的红意藏不住，连声音都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
她沉默了片刻，像是在积蓄力气，又像是被心底的情绪堵得说不出话。
过了好一会儿，沈南意才轻声开口道：“我们单位今天去黑山子劳改农场慰问演出了。”
周卫国没插话，只是静静看着她，等着她继续说下去，目光里的温柔成了她此刻唯一的支撑。
“那里……有好多接受改造的人。”
沈南意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眼前又浮现出农场里的景象。
在哪里，她看到了数百名接受改造的人，他们穿着破烂的衣衫，全都脏兮兮的，身形枯瘦如柴，颧骨高高凸起，脸上没有一丝血色。
最可怕的是他们的精神状态，不管男女老少，个个眼神空洞得像是没有灵魂的木偶，走路时脚步拖沓，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
“他们一个个面黄肌瘦、目光呆滞，就像……就像行尸走肉一样。”
说到这里，她的眼泪终于忍不住落了下来，顺着脸颊滑落，砸在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我看着他们，就忍不住想起我爹娘。”
沈南意抬手捂住嘴，努力压抑着哭声，肩膀却控制不住地颤抖：“我不知道他们现在在哪个犄角旮旯里受苦，是不是也像这些人一样，吃不饱、穿不暖，是不是也被磨得没了精气神……一想到这些，我就心如刀绞......”
她的牵挂像细密的网，将自己裹得喘不过气。
这些日子积压在心底的担忧、思念，在这一刻尽数爆发。
沈南意无数个夜晚辗转难眠，一遍遍猜测父母的下落，既怕听到坏消息，又怕连一点消息都没有。
这种悬而未决的煎熬，快把她压垮了。
周卫国见状，立刻上前一步，将她紧紧拥入怀中。
他的怀抱宽阔而温暖，带着淡淡的硝烟和墨香，是让她无比安心的味道。
周卫国轻轻拍着沈南意的后背，动作温柔而有力量，像是在安抚一只受了惊的小兽：“别哭...有我在呢...”
沈南意在他怀里埋着头，泪水浸湿了他的衣襟，哭声渐渐平缓了些。
这时，周卫国才缓缓开口道：“其实我正要和你说呢，岳父岳母有消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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