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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请柬两份(第1/2页)
沈世昌那短暂一瞥带来的、仿佛能冻结灵魂的寒意,在叶挽秋的血管里久久不散。她僵硬地站在原地,指尖冰冷,几乎要握不住那杯早已失去气泡、温度也降至冰点的香槟。宴会厅里恢复了之前的喧嚣浮华,悠扬的音乐,矜持的笑语,酒杯轻碰的脆响,混合着各种高级香水与雪茄的气息,如同一个巨大的、精心编织的、令人窒息的幻梦,将她这个格格不入的闯入者包裹其中,又排斥在外。
她感到无数道目光,如同无形的探针,在她身上反复逡巡。好奇的,审视的,评估的,冷漠的,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近乎残忍的兴味。她知道,在这些衣冠楚楚的宾客眼中,她“叶挽秋”这个名字,不仅仅代表一个叶家早已失势的孤女,更代表着一系列与沈家、林家相关的、充满血腥与谜团的、令人津津乐道又讳莫如深的陈年八卦。她是今晚这场华丽盛宴中,一件特别的、供人品鉴的“展品”,一个被沈世昌特意展示出来、意义不明的“符号”。
沈冰将她带到角落交代了一句后便离开了,不知去向。沈清歌也没有出现。叶挽秋像一株被遗忘在墙角的植物,独自承受着四面八方投射而来的目光压力。她强迫自己微微侧身,望向窗外深沉的夜色和远处山峦模糊的轮廓,试图隔绝那些令人不适的视线,也为自己寻找一个短暂喘息的心理空间。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
就在她心神稍定,准备将注意力集中在如何应对接下来的未知局面时,一个略显轻佻、带着刻意亲近意味的声音,在她身侧响起:
“叶小姐?真的是你。刚才远远看着就觉得眼熟,没想到能在这里遇到。”
叶挽秋的身体几不可查地一颤,缓缓转过身。站在她面前的,是一个穿着浅灰色修身西装、头发梳得油亮、面容还算英俊,但眼神里却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近乎品玩猎物的兴味的年轻男人。大约二十五六岁,嘴角噙着一丝玩味的笑容,目光在她脸上和身上毫不客气地打量着。
叶挽秋不记得自己认识这个人。但他显然认识她,或者说,知道她是谁。
“你好。”她微微颔首,声音平淡,带着明显的疏离,试图结束这突如其来的搭讪。
“叶小姐真是贵人多忘事。”男人对她的冷淡不以为意,反而上前一步,靠得更近了些,身上浓烈的古龙水味道混合着酒气,让叶挽秋下意识地想后退,“我是王骏,王氏地产。当年叶氏集团的年会上,我们还见过,叶小姐那时还小,可能不记得了。家父和你爷爷,当年也有些交情。”
王氏地产。叶挽秋有点模糊的印象,似乎是一个早年与叶家有过合作,后来因某个项目闹翻、转向依附沈家的中型地产商。这个王骏,大概就是王家那个出了名的纨绔子弟。他此刻提起旧事,绝非善意。
“王先生。”叶挽秋维持着基本的礼节,但语气更冷,“抱歉,我有些不舒服,想一个人静静。”
“不舒服?”王骏挑了挑眉,目光扫过她苍白的脸和紧握酒杯、指节泛白的手,嘴角的笑意更深,带着一丝恶意的了然,“也是,这种场合,对叶小姐来说,是有些……不习惯吧?毕竟,物是人非了嘛。不过,沈先生能请你来,说明还是很念旧情的。叶小姐,要学会感恩,也要学会……抓住机会。”
他话里有话,暗示着她如今的处境是“施舍”,是“恩赐”,提醒她认清自己的“位置”。周围的谈笑声似乎低了些,不少人看似不经意,实则都竖着耳朵,关注着这边的动静。叶挽秋感到脸颊发烫,一股混合着羞愤和屈辱的热流冲上头顶。她知道,此刻有无数双眼睛在看着,看她如何应对这种“纨绔”的挑衅,这或许也是沈世昌默许甚至期待的戏码之一——测试她的反应,看她是否会“失态”,是否会“丢脸”。
她用力咬住口腔内壁,用疼痛强迫自己冷静。不能生气,不能失态,不能给任何人看笑话,更不能给沈世昌任何借题发挥的借口。
“王先生说得是。”她抬起眼,迎上王骏那双带着戏谑和恶意的眼睛,努力让自己的目光显得平静无波,“我确实该好好‘感恩’沈先生的‘款待’。也谢谢王先生‘提醒’。如果没什么事,我想去那边透透气。”
她的回应不卑不亢,既没有软弱顺从,也没有激烈对抗,巧妙地避开了对方话语里的陷阱,用“感恩”和“款待”这两个中性词,将话题模糊了过去,然后提出离开,姿态从容。
王骏似乎没想到她会如此应对,愣了一下,脸上的笑容有些挂不住。他大概习惯了看到“落难千金”在他面前窘迫、愤怒或哭泣的样子,叶挽秋这种近乎漠然的平静,反而让他有些无趣,甚至隐隐感到一丝被无视的恼火。
就在他脸色微沉,还想再说些什么的时候,另一个温和、沉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疏离感的女声,插了进来:
“王公子,沈先生正在找叶小姐。不好意思,打扰你们聊天了。”
是沈冰。她不知何时又出现了,就站在叶挽秋身后两步远的地方,依旧是那身利落的黑色裤装,神色平静,目光淡淡地扫过王骏。
王骏显然对沈冰有所忌惮,脸上的表情瞬间收敛,换上了一副略显恭敬的笑容:“原来是沈助理。既然是沈先生找,那我就不打扰了。叶小姐,回聊。”他朝叶挽秋点了点头,眼神里却带着一丝不甘,转身走开了。
周围若有若无的关注目光,也随着王骏的离开和沈冰的出现,稍稍转移了方向。
叶挽秋暗暗松了口气,背脊却依旧紧绷。沈冰的出现,未必是解围,可能只是将她从一个麻烦,带到另一个更大的麻烦面前。
“跟我来。”沈冰没有多说,转身朝着宴会厅侧面的一个拱门走去。那里似乎通向宅邸更深处。
叶挽秋放下几乎没动过的香槟杯,提起裙摆,跟了上去。高跟鞋敲击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而孤单的回响,每一步,都像是走在未知的、可能布满荆棘的路径上。
穿过拱门,是一条相对安静的走廊。墙壁上挂着一些看起来颇有年头的油画和字画,地毯厚实柔软,吸收了脚步声。走廊两侧有几扇紧闭的房门。沈冰在其中一扇深色木门前停下,抬手轻轻敲了敲。
“进来。”沈世昌的声音从里面传来,平静,听不出情绪。
沈冰推开门,侧身示意叶挽秋进去,自己却没有跟进去,而是将门虚掩,守在了门外。
这是一间小型的书房,或者说是会客室。装修风格与外面宴会厅的奢华不同,更加沉稳内敛。深色的木质书架从地板延伸到天花板,塞满了书籍。一张宽大的红木书桌摆在房间中央,桌上只有一盏复古的台灯,一叠文件,和一杯清茶。沈世昌就坐在书桌后的高背椅上,没有穿外套,只着白色衬衫和灰色马甲,手里拿着一支未点燃的雪茄,正在轻轻转动。暖黄的台灯光晕,给他的侧脸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却愈发显得那双深沉的眼睛,如同不见底的寒潭。
房间的另一端,壁炉前,站着另一个人——沈清歌。她今天穿着一身墨绿色的丝绒长裙,长发优雅地披在肩上,手里端着一杯红酒,正微微侧头,看着壁炉上方悬挂的一幅油画。听到开门声,她转过身,看到叶挽秋,脸上露出一个惯常的、温和得体的微笑,朝她点了点头。
沈清歌也在这里。那么,沈世昌找她,就不单单是“训话”或“警告”那么简单了。很可能与她下午在档案馆的“工作”,与沈清歌的研究,甚至与那尚未完全破解的暗语有关。
“沈先生,沈老师。”叶挽秋走进房间,在距离书桌几步远的地方站定,微微欠身。空气里有雪茄的淡香、红木的沉郁,还有一丝更加隐晦的、令人不安的紧绷感。
“叶小姐来了,坐。”沈世昌指了指书桌前的一张扶手椅,语气温和,像个真正好客的主人。他放下雪茄,拿起桌上的茶杯,轻轻啜了一口,目光落在叶挽秋身上,带着那种惯常的、仿佛能穿透人心的审视。“今晚的宴会,还习惯吗?王骏那小子,没给你添太多麻烦吧?”
他果然知道刚才外面发生了什么。或许,一切都在他的注视之下。
“还好,谢谢沈先生关心。”叶挽秋在椅子上坐下,脊背挺得笔直,双手交叠放在膝上,努力维持着表面的镇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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