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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浑浊的眼睛动了一下,缓缓地转向王旻宇,然后,缓缓地点了点头。
「她很漂亮。」王旻宇真诚地说。
「她……牺牲了。」老人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每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三十年了……我快……快想不起她的样子了。」
他说着,眼泪顺着脸上纵横交错的皱纹,无声地滑落,滴在那张泛黄的照片上。
「医生说,我得了老年痴呆。」老人的手,紧紧地攥着那张照片,指节都有些发白,「再过几年,我可能……连她是谁都忘了。连她叫什麽名字,都想不起来了。」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绝望和恐惧。
那种恐惧,比面对死亡还要强烈。
王旻宇沉默了。
阿尔兹海默症,现代医学的「绝症」之一。
大脑的器质性病变,几乎是不可逆的。
他可以治好癌症,可以对抗生化武器,甚至可以让死人「复活」,但面对这种时间的「诅咒」,他也感到了一丝深深的无力。
「我……我听说,你们这里有神药,能治好各种病。」老人抬起头,用一种近乎祈求的丶充满希望的眼神看着王旻宇,「医生,我不要长命百岁,我也不要金山银山。我只想……我只想在死之前,能清清楚楚地,再梦到她一次。就一次。」
他的声音,卑微得让人心碎。
王旻宇看着老人那双浑浊但充满期盼的眼睛,心里某个柔软的地方,被狠狠地触动了。
他站起身,深吸一口气,走回药店。
「皮埃尔。」他的声音,前所未有的严肃。
「在,老板。」皮埃尔正在后厨研究怎麽用液氮做「爆裂爆米花」,听到王旻宇的声音,立刻放下手里的活,跑了出来。
「今晚,'深夜食堂'停业。」王旻宇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郑重,「我们只做一道菜。」
「做什麽?」皮埃尔愣了一下。
「做一碗……」王旻宇顿了顿,看向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能让人找回记忆的'孟婆汤'。」
深夜。
仁心大药房的厨房里,灯火通明。
所有人都被赶了出去,只留下王旻宇丶皮埃尔和苏青。
皮埃尔的神情,比他当年参加「博古斯世界烹饪大赛」决赛时还要专注。
他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面前的案板上,摆放着几样奇怪的丶在普通人眼里根本不可能出现在厨房里的「食材」。
一颗刚刚从后院采摘的丶还带着泥土气息和晨露的「静心玉子」。
那是老蔡头用特殊手法培育的变异鸡蛋,据说能安神定志。
几片晒乾的丶散发着奇异香气丶如同薄荷又如同檀香的「真言龙舌兰」叶子。
那是从秦雪那里搞来的稀有植物,有增强记忆的功效。
一小撮从老蔡头那里特供的丶据说能让人想起童年味道丶吃了会流泪的「忘忧草」。
还有……一粒被苏青用精密仪器研磨成粉末的丶比尘埃还小丶在显微镜下依然散发着微弱绿光的「噬能孢子」碎片。
「老板,你确定要用这个?」苏青指着那一小撮几乎看不见的黑色粉末,眉头紧皱,「这东西的毒性,我们还没有完全研究清楚。万一……」
「没有万一。」王旻宇的眼神坚定,「这东西能吸收能量,也就是说,它能激活大脑里那些沉睡的神经元。只要剂量控制得当,它就是最好的'引子'。」
他站在一旁,像个严苛的导演,亲自指导每一个步骤。
「玉子取蛋清,用低温慢煮的方式,打成最细腻的泡沫。温度控制在六十五度,不能高也不能低。这叫'云',代表记忆的轻盈和易逝。」
皮埃尔小心翼翼地将蛋清分离,用恒温水浴慢慢加热,然后用电动打蛋器,一点一点地打发。
那泡沫,细腻得像云朵,轻轻一吹就会散。
「龙舌兰叶和忘忧草,用液氮瞬间冷冻,然后研磨成粉。这叫'尘',代表记忆的沉淀和积累。」
苏青戴上防护手套,将那几片叶子和草,放进液氮罐里。
「滋——」
一阵白雾升起,那些植物瞬间被冻成了脆片。
她用研钵,轻轻地将它们研磨成粉末,细腻得像面粉。
「最后,把那一点点'孢子粉',用高度白酒化开,作为'引'。记住,只能用一粒,多一粒都不行。」
王旻宇的声音,严肃得像是在进行一场生死手术。
皮埃尔的手,稳得像一台精密的机器。
他将这几种看似毫不相干丶甚至有些荒诞的东西,用分子料理的手法,一点一点地融合在了一起。
他先将那团「云」般的泡沫,轻轻地盛入一个温热的丶古朴的白瓷碗中。
然后,将那几粒如星辰般闪烁的「尘」,均匀地撒在上面。
最后,用一根细如发丝的吸管,将那一滴溶解了「孢子粉」的白酒,小心翼翼地滴在正中央。
「嗤——」
那一滴酒液落下的瞬间,整碗「汤」仿佛活了过来。
那些泡沫,开始缓缓地旋转丶融合,最后变成了一碗看起来平平无奇丶甚至有些寡淡的透明液体。
它没有香气,没有颜色,就像一碗最普通的清水。
但在灯光下,它却泛着一种淡淡的丶如同月光般的柔和光泽。
「这……这能行吗?」李思远隔着玻璃门,看着那碗「汤」,满脸的不可思议,「看起来就像一碗白开水啊。」
「不知道。」王旻宇摇了摇头,他的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一丝不确定,「这已经不是医术的范畴了。这是……一场赌博。一场和时间丶和命运的赌博。」
他端着那碗「孟婆汤」,小心翼翼地走到了还在门口坐着丶依然紧紧攥着那张照片的老人面前。
「大爷,喝了吧。」王旻宇的声音很轻,很温柔。
老人抬起头,看着碗里那清澈的丶如同月光的液体,又看了看王旻宇那双真诚的眼睛。
他没有犹豫,也没有问这是什麽。
他只是伸出那双布满老茧和伤疤的手,颤颤巍巍地接过碗,然后,仰起头,一饮而尽。
然后,他闭上了眼睛,靠在墙上,整个人放松下来,仿佛终于卸下了背负了三十年的重担,沉沉地睡去了。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静静地看着老人。
没有人说话,甚至连呼吸都尽量放轻。
一个小时……
两个小时……
就在天快亮的时候,东方的天空泛起了鱼肚白。
老人的眼角,突然滑下了一滴泪。
那泪水,晶莹剔透,在晨光中闪着光。
紧接着,他的脸上,浮现出了一个满足的丶幸福的丶如同孩童般纯真的微笑。
那笑容,让所有看到的人,都忍不住鼻子一酸。
「我……我看到她了。」老人缓缓睁开眼,看着王旻宇,声音虽然依旧沙哑,但却充满了喜悦和感激。
「她穿着那件红色的连衣裙,就是我们结婚那天她穿的那件。她站在向日葵花田里,对我笑呢……她说,她一直在等我……」
老人说着,又流下了眼泪。
但这次,是幸福的泪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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