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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深似海,格致大学的樱花开了满园。
蔡亦才牵着五岁幼子蔡昭的手,缓步走过青石小径。孩子仰头问:“爹爹,为何女子学堂的匾额,字迹与男子学堂不同?”
“因这是王妃亲题。”他蹲下身,指尖轻点匾上“自立”二字,“她说,女子求学,首在立心。”
蔡昭似懂非懂,却认真点头:“昭儿记住了。”
远处,邱莹莹正与雪珂巡视新落成的“女子师范楼”。她鬓角已染霜色,眼神却依旧清亮如星。见蔡亦才父子,她笑着招手:“昭儿,来考考你——《千字文》开篇何解?”
孩子脆声答:“天地玄黄,宇宙洪荒。王妃说,天地本无分男女,学问亦然。”
邱莹莹大笑,从袖中取出一枚樱花书签:“答得好!这是王妃特制的‘勤学章’。”
蔡昭珍重接过,小脸发光。雪珂揉揉他发顶:“你爹爹当年,可没这待遇。”
众人皆笑。春风拂过,落英如雨,洒在四人肩头。
蔡亦才望着邱莹莹与雪珂相携远去的背影,心中澄明如镜。三十余载光阴,那份年少悸动早已沉淀为山河般的敬重。而身旁妻儿的笑语,才是他此生最真实的温暖。
归家路上,蔡昭忽然问:“爹爹,王妃为何总穿素色衣裳?”
蔡亦才一怔。孩子敏锐——自姬薛将军殉国后,邱莹莹便极少着艳色,唯冬至祭奠时换一袭正红,如雪中梅。
“因她心中有座梅园。”他轻声道,“住着一位永远守护这盛世的将军。”
孩子懵懂点头,却将这话记在心里。
是夜,蔡亦才独坐书房校订《大晟女子教育纲要》。烛光摇曳,案头摊着邱莹莹手书的序言:
**“教育非灌输,乃点燃。
愿后来女子,不必如我般孤勇,
皆能昂首说:我值得,我配得,我生而自由。”**
墨迹清瘦,力透纸背。他指尖抚过字痕,恍惚又见当年军营外,那个浑身是血却眼神灼灼的少女。
“夫君。”林氏端茶进来,鬓发微霜,笑意温婉,“又在看王妃的稿子?”
“嗯。”他收起思绪,“明日朝议,需定稿。”
林氏放下茶盏,从袖中取出一卷绢:“妾身添了注——将‘女子宜柔顺’改为‘女子宜自强’,引《列女传》鲁义姑姊、荀灌娘为证。”
蔡亦才展卷细读,眼中泛起暖意:“夫人高见。”
“非我高见。”林氏轻笑,“是王妃教我的。当年若无她力推《女子权益法》,我何能入国子监?何能与夫君并肩立于朝堂?”
烛影摇红,映着她眼角细纹。三十余载相守,她从不妒忌他心底那抹影子,反而常道:“能爱一人之影,必是重情之人;能敬一人之志,必是君子之风。”
蔡亦才握紧她的手:“此生得卿,三生有幸。”
“彼此。”她眼含柔光,“你护她的理想,我护你的真心。我们皆是幸运人。”
次日朝会,风波骤起。
礼部老臣拍案怒斥:“《纲要》竟倡‘女子可议政’?牝鸡司晨,国之大忌!”
蔡亦才出列,声音沉稳:“《周礼》载‘妇学之法’,班昭著《女诫》亦言‘谦让恭敬’。然谦让非懦弱,恭敬非盲从。王妃所倡,乃‘女子有参政权’,非‘女子掌朝纲’——基层议事会中,女子可言民生疾苦,此乃仁政!”
他展开竹简,朗声诵读:
“江南水患,村妇陈氏率众筑堤,救三百户;
北境瘟疫,女医张氏创‘隔离法’,活万人命;
今女子师范生,已赴边疆建塾百所……
此等功绩,岂容抹杀?”
满殿寂然。连守旧派亦无言以对。
新帝(已亲政)颔首:“准。即日颁行。”
退朝时,雪珂驻足:“蔡兄,多谢。”
“王爷言重。”蔡亦才躬身,“臣不过尽本分。”
雪珂凝视他片刻,忽然道:“她今日未上朝,因旧疾复发。但闻你力辩,笑说‘蔡兄笔如刀,胜过千军万马’。”
蔡亦才心头微热,只道:“王妃谬赞。”
归家后,他将朝议详情说与林氏。孩子蔡昭在一旁搭积木,忽抬头:“爹爹,王妃病了,我们送药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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